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醉太平》(31) ...
-
“我,我其实也有点意识到了。”王鹤苦笑道:“老贺他,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徐傅容看他这样,不由得叹气摇了摇头,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就是真的好吗?
贺延平这种精明商人,一百个王鹤也不是他对手啊。
“你啊……你自己也意识到了,怎么还和他混呢?”徐傅容恨铁不成钢。
“我一开始起步,确实多亏了他,没有老贺一开始不遗余力的支持,我未必能走到今天这地步。”王鹤念着往年情分,很是踌躇犹豫,“我现在功成名就了,如果甩开他单干,这是要被骂忘恩负义白眼狼的。”
徐傅容于是知道,他这学生,早就进了贺延平的套。
现在就是被贺延平咬着,一点一点吸血。
她几乎能够清楚看见王鹤的下场!
“你这是为名声所累啊!”徐傅容恨恨道:“你也不是才成名,你成名十多年了,贺延平该赚的早赚回去了!”
“你这样下去,迟早也要为名声所害!”
“怪我,怪我没有早提醒你。”徐老太太老泪纵横。
王鹤慌了:“老师您哭什么?您别哭啊。”
“你心软念旧情,他贺延平可不一定心软念旧情!”徐傅容拉着王鹤的手,声声念道:“他一开始接近你,本就是为了你能带给他的利益,你可不能真把他当铁兄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王鹤低头想到这几年,贺延平越来越频繁地越界干扰他的拍摄,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糊涂,知道拍摄和影片才是自己的立根之本,迟疑着道:“这部电影拍完,我会找他好好谈一谈……不行的话,就,拆伙吧……”
徐傅容握紧他的手:“一定要早做决断!”
……
屋外,郁萱带着助理回去,方镜山才把周柏拉到一边,小声道:“你是不是想干脆不干了?”
周柏生闷气:“觉得没意思。”
方镜山于是小声跟他说了,陆潘和打探来的隔壁A组的亲密戏拍摄,说到王鹤和郁萱最后还是退步,同意了贺延平的拍摄提议。
“虽然不全是为你,但你得承她和王导这份情。”
“我……”周柏张口欲言,又把话咽回去:“我知道了。”
这边贺延平送完柳夫人回来,看到他们几人站在屋檐下,还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周柏的肩膀:“小同学,没事了,别担心。你们年纪还小呢,长辈会护着你们的。”
“……”
他这话模棱两口的,周柏听得目瞪口呆,这要不是自己已经知道来龙去脉,恐怕还真要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小方同学在林导身边学习是吧?”贺延平语含鼓励,“年少有为,王导也一直夸你呢。小陆也是你师兄吧?有空可以多过来逛逛,小陆小周都在,你们同学多沟通交流。”
方镜山一脸腼腆,嘴上应好,和另一个角落里的陆潘和对上了眼神。
陆潘和仗着贺延平背对着他,脸上嫌弃的表情不要太明显,也不知道是嫌弃贺延平,还是嫌弃贺延平说的要他过来多沟通交流。
两人自从闹崩之后便一直互相看不顺眼,说来这次还得多谢陆潘和详详细细的通风报信……
王鹤和傅徐傅容从会议室里推门出来,徐傅容高喊一声“镜山”,方镜山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容常从贺延平身边逃开,跑过去扶他。
“好了,我们回去了。”
王鹤也挥挥手,让外面等待的众人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继续拍摄。”
贺延平迎上来,一脸笑意地问王鹤:“聊什么了?”
王鹤避开他的眼神,摇摇头道:“没什么,开学之后学校请我回去开讲座的事儿……”
贺延平仿佛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变化,若无其事,还是一路和他说说笑笑:“好事儿啊!回母校开讲座那可有面子了……”
直到把王鹤送回到A组拍摄场地,贺延平才借口有事离开,脸上的笑渐渐淡下来,变得面无表情。
王鹤……心思动了啊。
回到自己的车上,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开口又是笑意盈盈:“许校长,那个青年导演扶持基金咱们再聊聊?我想了想三个名额怎么说也太少了,怎么也得加到五个或者七个吧,咱们学校人才那么多!……钱的事嘛,我来想办法……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咱们一起约着喝个茶……”
*
之后一段时间,方镜山便一直呆在剧组拍摄,《醉太平》剧组整体的拍摄内容已经大体进入到中后期的剧本内容,开始进行一些阴谋与暗手的人物角色拍摄。
方镜山自从上次拍摄过五皇子去世的那一幕场景后,好像一直都没有能够完完全全的出戏。这段时间又拍摄了好几个阴谋案件,对剧中角色卫明绍来说,这些事情的真相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他原先认识的人,竟然都不是他原先认识的模样——
庆阳侯府和他一同长大,素来相和的两兄弟一朝反目成仇!
庶子对着兄长举刀相向:“我忍了那么久,就等着高中金榜将小娘接出府去过活,可不过一旬未回,我娘就死在了他们母子手里,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巷子口卖着桂花的小姑娘有朝一日突然就消失了。
再见时已是大理寺堂前被草席包裹的一具枯骨,被告之人是每次见他都一幅清风朗月模样的侍郎公子,正满脸不耐大骂“晦气!”。
族中甜甜唤他“明绍哥哥”的十二妹不过一月未见,竟绞了头发入庵为尼,相遇时只持珠对他道了一声:“卫施主。”
而与此同时,方镜山也在拍着太平盛世的辉煌景象。
三年一登科,新科状元开鹿鸣宴,绯红锦袍乌檐大帽,满堂士子共举杯。
天子选秀,三千秀女入京城,宝马雕车香满路,长街尽是金步摇。
世子娶新妇,红妆十里目之不尽,满堂宾客里一半皆是朝堂衮衮诸公。
这种一半盛世太平,一半暗流汹涌的感受在他身上交织着,让他的人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用林学智的话说,就是“卫明绍这个角色,从这里开始,内里就已经有裂痕了——”
“这些裂痕在他身体里酝酿着,直到太长公主去世,护着他的人走了,他面对这风云诡谲的名利场,明刀暗箭,身前枪身后刺,以往信奉的认知的全数崩溃……裂痕扩大,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是活到最后的人,但到最后,他是活着,内里俨然已经全数碎了,只是徒然粘合而已。”
“你理解吗?”林学智当时问。
“我理解。”
方镜山当时回答,没有让林学智看出丝毫不对劲,甚至特意避开容常,只沉默不言。
授课老师曾经夸过他,说他好像和角色之间是没有障碍的,他似乎能够很轻易抵达角色的内心。
这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天赋。
可这种天赋也不是不需要代价的。
方镜山摸着自己的心口想,我这里住了一个卫明绍。
我必须切身感受,他感受过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