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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醉太平》(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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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王鹤清场。
继续进行拍摄。
陆潘和原先一直跟在王鹤身边给他打下手,也算是跟着了解了来龙去脉,王鹤要清场拍摄亲密戏份,便挥手让他离开,去外面接徐傅容。
陆潘和在剧组外等了约莫半小时,徐傅容才带着容常和方镜山赶到,两人一人一边扶住老太太,陆潘和便走在前引路。
“周柏怎么样了?”徐老太太一下车就问。
“他没事,现在在休息室。”陆潘和欲言又止,“徐老师……”
“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陆潘和想了想,还是小声把王鹤和贺延平的争执和盘托出。
徐傅容听完后,长叹一口气:“王鹤……欸,王鹤!”
徐傅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三个小的也各自在心中忖度着,一路无言。
几人先行来到B组的拍摄地,周柏在休息室里呆着,没有被怎么着,还有人给他提了热水和水果进来。
他在剧组混了俩月,上上下下的人都很脸熟。况且那位大少爷什么脾气,剧组工作人员又不是没有受过他的罪,大家心里暗暗地都在挺周柏。
大少爷的休息室就在周柏这间休息室对面,都是原建筑内暂时不用改造成的休息室,是客栈□□院内的两个房间,窗一打开就能互相看见。
现在对方正嗷嗷叫着被医生看胳膊呢。
徐傅容几人推开周柏休息室的门。
他坐在凳子上抬起头,倒也没怎么难过,就是面色比较沉,看了来人一眼,开口就说:“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做错。”
他可以不做这个导演助理,不要这个学习机会,但是他不会道歉。
“没说要你道歉。”徐傅容过去在桌子边坐下,叹气:“对方事情没做好,对方先骂的人,对方先动的手,但你也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周柏的脾气,太刚直了。
平日里看着无角无锋,憨厚稳重,碰上事的时候,比谁都刚直,而且是硬碰硬的那种刚直。
“潘和,如果是你碰上这个人,你会怎么处理?”徐傅容问。
陆潘和低声道:“不管他,照拍,喊过,后期直接剪了。”
这种处理方式就是老狐狸的手段了,心狠果断,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狠狠削上一刀,对方看见成片那都是播出的时候了,万事已成定局。
当然事后关系必定闹僵,可这个圈子本就是利益当先的地方,谁和你讲情分,没利益对方照样离你八百里远,有利益就算你涮了对方一道,对方也还会厚着脸皮贴上来。
周柏心里暗骂一声,不愧是你陆潘和!果然阴!
徐傅容抬首瞥他一眼:“你一个小助理可没有定镜头的权利,我是说你在小周的位置上呢?”
在场的几个人,徐傅容人老成精,方镜山和周柏和他有过节被自己阴过,还有一个是方镜山的朋友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陆潘和也就不掩饰自己的圆滑心机了,想了一下道:“那就用替身,拍替身的动作,但是不拍脸,最后补一个露脸的镜头。”
这确实算是一种处理办法。
徐傅容又问,“镜山,如果是你呢?你怎么处理?”
方镜山皱着眉头:“我不会用这种演员……”
徐傅容啐他一口,“你俩怎么回事!都以为自己是大导演了?我问的是如果今天不是周柏,是你,在这个剧组,遇到这个事,你会怎么做?”
方镜山想了想道,“这个人的镜头先放着,先拍别的,晾他半天,看能不能转过弯来。最后再来拍他的镜头,要是还想不通不肯合作,或者拍不好,那就不拍了。”
方镜山默然道:“我可以向导演道歉或者不做这个助理,但是我不会再拍他的戏份。我管不着别人,但我手下不能出现不合格的镜头。”
其实他要是能做主,就直接换人了。
这也是个硬骨头。
方镜山其实想到了虞清,虞清进组的过程也不是那么光彩,演技肉眼可见的也很一般,进组的时候林学智就直接给他甩了话:“达不到我的要拍摄要求,你就卷铺盖直接滚蛋,投资金额我直接原路退还。”
虞清于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开了,小心翼翼每天晚上跑到三楼去问老演员问题,早上也跟着起来练台词,磨炼演技。
小方导演想着,就算带资进组怎么着也得是虞清这水平吧,好歹要能调.教啊,进剧组做少爷的不换人还留着开庆功宴吗?
对他俩的回答,徐傅容什么话都没说,回头敲了周柏脑壳一个栗子:“听见了没有!”
周柏抱着头:“听见了听见了。”
怪他怪他,太蠢了,他就应该先给山儿打个电话!
可当时不是话赶话在气头上嘛呜呜呜呜。
……
没过多久,对方家里来了人,是一位保养良好的贵妇人,进了休息室就嚎:“我的儿子啊!你怎么了啊!不会骨折了吧!”
被请过来的私人医生敬业微笑:“扭到筋了,骨不了折。”
多大力气啊,还能徒手骨折。
贵妇人不依不饶要找人,这个时候徐傅容已经带着人到最近一个剧组会议室去等着了。
让人去请了王鹤贺延平,也把他俩请了过来。
会议室空空荡荡,灯光通明,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徐傅容当仁不让坐在最前方的主席位上,贵妇人一进来那气势就矮了半截。
徐傅容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这种无理取闹的家长她见多了,无非欺软怕硬而已。
当下几个冷眼,也不给她颜色,只逮住他儿子,一身严师气势:“怎么走都不是走,这话是你说的是吧!”
大少爷经验不足,被一激就应了话上了勾:“是我说的,来来回回走那么多遍,那不是故意折腾人!”
徐傅容只把容常喊出来,说:“他前两周才拿到华戏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入学,别说我欺负人。”
“花花公子怎么走的,你演一段。”
容常做手甩钥匙的动作,眼神漂移不定,脚步虚浮,走到那位少爷面前,一拍他肩膀,道:“柳少,今晚红桃会所去吗?”
柳少吓了一跳,一懵,差点以为真是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约自己去会所。
徐傅容继续出题:“心狠手辣武功高强的暗卫首领是怎么走的,演!”
容常气势沉凝,左手负于腰后,右手按在身侧——那是最方便拔刀的一个姿势,前后都不留空门,脚步有力,眼如鹰隼,回望便如利刃。
柳少被他看得心上一寒。
“朝堂新贵,新科状元该怎么走,演。”
意气风发,昂首阔步,气态舒朗,容常挥开广袖,行了一个古礼。
“宦海沉浮,执掌权势三十年的当朝首辅,演。”
“卖货为生,市井小民,演。”
“贿赂权贵的大商人,演。”
……
这几手下来,柳少和柳夫人被震得目瞪口呆,徐傅容让容常回来,对柳大少爷道:“怎么走不都是走?”
柳少是嚣张,但脸皮是真的不厚,被这样打脸他是涨红了面皮也再说不出这句话。
柳夫人脸皮厚多了:“那又怎么样,我儿子受伤了!他要道歉,然后滚出剧组!”
这时候王鹤和贺延平赶到。
徐傅容径直只问王鹤:“王鹤!你缺投资吗!你拉不到投资了吗!”
老太太是真生气了,但不是对周柏,而是对王鹤。
王鹤心上一凛:“老师,我……”
贺延平出来打圆场,对着柳夫人道:“柳夫人啊,这是确实是贵公子不对,当时进组的时候你们可是答应过我,会好好配合拍摄的。这回小公子是受伤了,可毕竟是咱们先骂的人,咱们先动的手……”
“王导这位置能拉不到投资吗?是我好说歹说才松口同意小公子进的组……”
徐傅容闭眼不言,不看那边。
贺延平一阵萝卜带大棒,柳夫人原本就被徐傅容压下了大半气焰,最后贺延平把她老公抬出来,才压住这一对母子。
一番调停之后,王鹤开口,周柏出医药费,他伤了人,这应该的。然后柳少呢也没向周柏道歉,折中一步向王鹤道了歉,说耽误剧组拍摄了,也算是服了软。周柏还在B组继续做助理,但王鹤答应会调整分组,柳少的戏份以后不会放在周柏在的B组拍。
两边人勉强接受,都答应不再继续追究。
周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其实不想继续干了,想直接辞职。
方镜山了解他,一把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
事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贺延平送柳夫人出去,郁萱似乎在门外徘徊许久,直接进来。
她无声地走到周柏身边,问了句:“没事了吧?”
周柏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郁萱就没有说什么了,只笑了笑:“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她也算还了小周同学带她去隔壁剧组寻师问技的恩情了。
方镜山略带惊诧地看了她,又看了周柏一眼。
那眼神似乎很奇怪。
周柏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要不是有陆潘和通风报信……
徐傅容气不顺,开口赶人:“镜山,你们都出去,王鹤留下,我有话说。”
时隔几十年,王大导演又领略到了被老师留下谈话的滋味。
“老师……”
“你玩不过贺延平的,趁早和他拆了吧。”徐傅容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