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半头女人（10） 他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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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没跟上方茹的脚步，差点向后倒去，下意识就撑住了玄关的鞋柜。然而手碰到的是腐朽、潮湿的木头，上面隐隐还有深色的血迹。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周遭的一切都彻底变了样。
竟然就在同样的格局之下，隐藏着如此诡异的空间！被阳光照得明亮的客厅完全暗沉了下来，整个房间仿佛始终笼罩在昏暗如逢魔时刻的光线中，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颜色，到处都是落下的可疑黑影，让人看不真切，心中发憷。
方茹站在原地扶住顾青，两人都一动不动，仔细地聆听自己惊动了什么没有。
过了一会儿，顾青慢慢地放开那残破不堪的疑似鞋柜的家具，轻轻甩了甩手上粘上的脏东西，悄声问：“这就是所谓的另一边？”
“嗯。”
“是妖怪制造的幻觉？”
“应该不能算是幻觉，这地方是更加客观的存在，只是超越正常人的认知罢了。不过确实受到妖怪本身的影响，大概算是它的巢穴吧。”
“你们上次来，是在这里面看到尸体的？”
“对，现实中并没有。”
“那为什么这次只有尸体出现在了房间里？”
“八成是把肉啃干净之后，把不要的骨头丢掉了吧。至少我知道，血尸神也会清理自己的巢穴。”
忽然公寓深处传来响动，伴随着一阵细碎的、硬壳结构发出的声音。
还有一声粗重的喘息。
顾青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开始录像，随后深呼吸，缓慢地走了出去，方茹跟在他身后三步距离之内。耳朵里的无线电对讲机中噪音变响。顾青环顾一圈，忽然示意方茹停在原地，他已经认准了一个方向。
那角落阴暗得极不自然，而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以非常慢的速度靠近，随着他的靠近，方茹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走进那道阴影里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明显的嘶嘶声，紧随其后的是硬壳碰撞的声响，那螳螂精动了！顾青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停住不敢再动，直到——
“谁？你是谁？”低哑的声音说话了，仿佛是经过好几天歇斯底里的怒吼后损伤严重的嗓子，夹杂着非人类器官所能发出的咕咕声，勉强能辨认出是个女性。
顾青眯起眼向里面看，可是那黑得不透光的角落似乎根本无法看穿。手机屏幕也只摄下一片漆黑，他停止了录像，之后才开口回答：
“我是谁不重要。我们互相并不认识，也没有认识的必要。我们和你并没有仇，我们不是来消灭你的。”
“你们……”妖怪的咬字加重了几分，她注意到了在一旁待机的方茹，“那你们来干什么？”偶尔能从耳机中听得到她说话的一丝回响，如同和声。
方茹揣摩着螳螂精不再攻击她的本意——八成是上一次让她清楚了她的实力，知道自己硬碰硬的话在她这儿讨不到好处，所以老实了吧。
这正合她意。
顾青继续道：“我有事情想问你——可能是只有你才知道的重要情报，而且很可能和我一直想找的人有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没时间了。”
“什么？”
“你把吃剩的尸体丢在了这家人的房间里，现在他们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警察？”妖怪的声音透出了一丝警惕。
“警察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案子和妖怪有关，他们马上会找除妖术士来解决你。”
螳螂精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来便是了！我一个个吃掉他们！也好涨涨功力！”
“你也太小看和警察合作的人了。”方茹发话，“他们肯定比我厉害得多，你连我都搞不定，还觉得自己能吃掉他们？别傻了。”
螳螂精依旧凶狠地发出嘶嘶声，却并没有动作。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告诉我们你的事情。”顾青说，“作为回报，我们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不走！”妖怪嘶叫，“我绝不离开！”
“你为什么执意不肯离开这里？”
“我要等他来！我要是离开了这里，哪里还找得到他！”
“你想找那个杀了你的男人——张凌松，是不是？”
“是！”
“他早就已经搬走了。而且他和警察合作隐瞒了这件凶杀案，知道你逃走不见了，他吓得不行，根本不可能回来这里！你要找他，很好——我们可以带你去找他。”
忽然房间里什么声响都止息了，仿佛全被这黑洞般的角落吸了进去。
终于，一个人形隐约开始浮现，她向顾青走去。
被砍得只剩一半的脑袋，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虽然已经听方茹形容过了，但突然看到这血腥的横切脑截面，还是让顾青有些始料不及，以至于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咒骂了一句，他暂时移开了视线。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声线和她的外表保持一致，此时变成了冰冷的女人的嗓音，这一具行走的活尸朝顾青靠近。
“他在哪里？！”
“我从警察那里打听到了他的地址。”方茹答话，转移了妖怪的注意力，“但我不告诉你，只能由我带你去——相应地，你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见妖怪不再看着他，顾青再次打开手机摄像头，改到照相模式，反握在自然下垂的手里，隐蔽地拍起照来。
白衣女人那颗残存的眼球盯住了方茹：“带我去，现在就带我去！”她向她蹒跚走来。
“你先回答我——你过去是不是被人类抓住，关起来过一段时间？”
妖怪停了下来。
“没错，是有这事。”她说。
那一瞬间，方茹只觉得内心涌现出一股狂喜，致使她的心脏极度兴奋起来。
“是什么人把你抓进去的？把你关在什么地方？你怎么出来的？”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她忍不住连声追问，
女妖却咧开沾着血迹的嘴尖声笑道：“你想知道吗？那就带我出去！去找张凌松！”
“你倒是会做生意。”方茹冷哼一声，说道，“那好吧，保险起见，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你想找这个男人，然后呢？对他做什么？”
“对他做什么？”女人的脸部活动了，露出十分怪异的表情——如果那半张脸还能称得上是表情的话，“我还能对他做什么？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只想……只想见见他。我只想要他回答我——他明明说他爱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随着她的话语，血从她那可怖的切口中涌出，顺着那半张脸往下流，好像血泪一般。她抬起手来，似乎想要触碰面前的什么人，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里。
顾青和方茹交换了一个眼神，发现彼此都想快速打断这不合时宜的狗血话题。紧跟着，方茹又是一把揽住男孩，向最近的厨房的门口冲去，同时快速对他吩咐道：
“按照计划，打电话给氐鸮。还有荣子路，看他能不能搞定毛宇恒。靠你了！”
嗵地一声，顾青这回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厨房间的地上，然而现在他摸到的都是整洁的瓷砖——方茹把他带回来了。
他屁股摔得生疼，“我说你就不能换个方法……”
话没说完，方茹转身从厨房门口又消失了。
她回到螳螂精面前，向她伸出了双臂：说：“来吧，附在我身上，跟我走！”
毛宇恒让父亲回到了车里等着，把上门量尺寸的装门师傅遣走后，忍不住抬头向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看去。
他觉得这两个人有别的打算——超出了为他家除妖的职责范围，虽然他完全想象不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公寓和妖怪能有什么玄机在里头，但至少他能确定一件事，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报警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突然楼顶有个影子闪过，因为树枝遮挡看不清楚，似乎是有人在楼顶上活动！
毛宇恒再想找寻一个清晰的视角，却再也没看到什么人在屋顶上出没。
嗵地一声，有人在楼道里关上了防盗门。毛宇恒收回视线，看向楼梯间。
顾青不慌不忙地走了下来，推门出楼的时候，正好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氐鸮？……对，是我。提前行动了，方茹已经把它揪出来了，现在你得马上出发。”
他很快就挂了电话，视线落到了毛宇恒的身上。毛宇恒看着这个高个子男生向自己大步走来的时候，他不确定自己有这个勇气和决心把他拦下来——不得不说，虽然他以前给毛宇恒留下的印象都是有些温吞、老实到跟陌生的漂亮女生讲话都一定会紧张的大学生一样，但今天，似乎在他认为很重要的事件之中时，在他认为他应该全力以赴时，他就会散发出坚强得多的气场。让并没有信念的普通人难以与之抗衡。
——没错，他和方茹，都有着某种信念。
顾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机，最终还是将它放进了裤子口袋。就在这时，一辆警车绕过拐角，不客气地向他们逼来。
“我靠，这下好了。”他自暴自弃般地一摊手，转向毛宇恒，“我要是现在走掉，你会愿意装作不认识我、当我没来过吗？”
毛宇恒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摇头。
顾青无奈地撸了把脸，自言自语道：“那也没办法了。”
日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营造出了一个温暖的秋日上午。
可是方茹的背后却冷得阴森，那种盘旋不去的凉意驱使她快速行动，好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感到寒冷而哆嗦。她直接选择从楼顶离开，完全依靠血尸神的运动能力，带她在高处跳跃、奔跑、攀爬，向目的地前进。
“不如现在就跟我聊聊吧。”她一边移动一边对附在她背后旁人无法看见的妖怪说道，“你被什么人抓住，关在了什么地方？”
“一个术士捉住了我，也许有警察一起，我知道那种制服，但后来关我的地方，全是白衣服的人。我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有时被蒙上黑布，有时敞开着——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是哪个城市？”
“不知道。”
“你在哪里被捉住的？”
“太仓。”
“那你为什么现在在苏州？”
“他们把我放出来后就在这儿了。有一天他们把我药倒了，再醒来就在苏州城的街上，仅此而已。”
“他们故意把你放了？”
“看样子，确实是故意放了我。”
“就你一个吗？就你一个被关进去之后放出来了？”
“不少妖怪都被关着，但我被放出来时只我一人，我不知道其他妖怪的去向。”
“他们对你们做过什么吗？只是把你们关着？”
“他们不敢碰我们，他们要是敢伸进一个指头我们就给他咬下来，他们只能朝我们开枪，有些枪打着了就睡，有些却没什么效果。偶尔丢些动物内脏或死肉喂我们。”
——看来是对妖怪做了些实验，只是她分辨不清而已，然而实验的内容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被关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被关起来的人？有着人类的模样但实际上是妖怪的家伙。”
螳螂精竟然怪笑起来：“你想找妖怪做什么？也是你的心上人么？”
“不是，是我朋友。”
“我没见过被关起来的人类。”
“那也有可能是白色毛发、绿色眼睛的人形妖怪。”
“有没有见过呢？”螳螂精不怀好意地说，“这要看你能不能带我到我想去的地方了。”
方茹在一处屋顶上停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地面上的情况，随后在没人经过的时候，从外露的管道上爬了下去，最终稳稳地落地。她拍去衣服上的脏东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路。
她打开手机地图，等待网络定位。确认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线后，她斜穿过马路继续前进。最终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门口的石壁上印着“金钟苑”三个字。
“他就在这里面。”
“我要亲眼看到他！”
“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你先把我带到他面前！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方茹的体温在下降，阳光不能带给她任何温暖的感觉了。她还感到她体内的血尸神躁动起来——它似乎感受到另一个入侵者的意图，这让它对方茹的这副躯体的占有权受到了威胁，因此它变得具有攻击性。
“你以为你盘踞在我背上之后，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吗？”方茹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耳机，这让路人觉得她的自言自语其实是在打电话，“我说最后一遍——我可以带你到他面前，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被抓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色毛发、绿色眼睛的人形妖怪？她是个女性，人类和猫妖生的后代。”
“我要见他！”妖怪凶狠地坚持自己的条件。
方茹掉头就走。
螳螂精只能做出最后的威胁：“你不怕我就这么缠着你直到你的生气耗尽吗？！”
“我马上就可以找人除掉你——你以为我放你在那套房子里逍遥这么多时候是因为我拿你没有办法？”方茹轻松地说着，走向了公交车站，“我看看，我们可以坐的车还挺多呵，现在赶回去，大概警察也还没走吧，活捉了你交给他们，这案子很快就能结。”
“好吧，如你所愿。”螳螂精不得不老实承认，“我没有见到那样的妖怪！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我猜也是。”方茹淡定地说，“不然你的最终通牒可不止于此。”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螳螂精就好像将她坚硬的前肢架在方茹的脖子上一般，以无形无影的方式折磨着方茹的身体，将痛苦强加到她体内，一时间，方茹只觉得胸闷气短，浑身阴冷，而血尸神更加愤怒于螳螂精的嚣张，它已经开始向螳螂精发起攻击，这让方茹更加无法忍受，她头痛欲裂，眼前有些发黑，不由得伸手撑住了车站的广告屏。
公交车站上的人开始注意到她的异样，他们纷纷远离，方茹强忍着不适向隐蔽的角落走去。
“我不会食言！你给我先冷静下来！”
她说着，觉得嗓子眼里隐隐有血腥味。
“孙百，给我太平点！”
血尸神驯服地隐匿了。
“我会带你去，可是我要你提供最后一个信息。”
方茹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稀痰，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告诉我你被放出来之后、第一次醒过来时所在的那个地点。”
派出所内的小房间里，最大的家具就一张深色木桌，一边坐着顾青，一边坐着徐望思。
两人以死鱼眼对视了一分钟，终于徐望思开口：
“你是傻逼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半头女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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