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半头女人（9） 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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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惨白的日光把楼前的水泥道路照得冰冷冷的。方茹在楼下等候少时，约定时间一到，随着住宅楼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有些单薄的高个男生下楼来了。
“领带呢？”方茹第一句竟然问的是这个。
“我靠，还要领带？！”
刚刚走出防盗铁门的顾青立刻就炸毛了。
“神经病啊！你们又不是卖房地产的，穿成这样很好了好伐！”
对于他这样一个在国企里当技术人员的理工科宅男来说，能在方茹的指导下穿一身西装确实已经很不容易了，然而那气质仍然距离自信的业务经理差那么一大截。
“而且为什么我要穿得像傻逼销售一样，你自己倒穿得像特工。”顾青不甘心地打量着方茹一身黑色训练专用紧身衣裤，倒真有些战斗服的意思。
“我今天是打手，你是业务员啦。不过也有穿西装的特工么不是，这样就好了。”
她说着，打开背包，掏出了两套连着耳机的小型无线电对讲机，顾青小心翼翼地将主机固定在皮带上，并在方茹的帮助下，让耳机线服帖地从外套里面穿过，并把长得像蓝牙耳机一样的对讲端戴在右耳上。
方茹也给自己戴上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两人走开一段距离试信号，直到方茹比出了大拇指，他们才回到了川崎摩托车边上。
“真的得我一个人进去？”
扮相帅气度虽然提升了，顾青依然忧心忡忡，显然是不想分开行动，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犹豫。
“我跟着一起进去你们才更危险。”方茹实话实说，“我就在楼梯间，很近，照应的过来。其实无线电只是以防万一，你大叫一声我就能知道。”
“你这计划也太不靠谱了，都是推测这啥啥，我猜那啥啥。要完全不是这样就傻逼了好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了头盔，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放心，我就是去确保你不会死的。”方茹说。
“谢谢啊，反正我昨天跑去买好保险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厉害的……”
方茹抹了把汗，驱车出发了。
为了这套房子的处理方式已经争辩了好几天，毛宇恒早已不想多说什么话了，大约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情，所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老爹也一路无言。他连毛宇恒今天特地请假和他一起去这件事都懒得再多说他一句，只给了个不满的眼神，就默默地上了车，好像上一辆自己叫的出租车似的。大约这就是所谓的冷战吧。
早上的道路十分拥堵，装门师傅约的是九点上门，然而他们九点一刻才驶进莲花新邨五区的大门，转到自家房子所在的那一排楼前，车内父子俩都不由得被同一件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19号门口站着一男一女，都是一身黑，挺标准的稍息站姿，倒有点风姿飒爽的意思，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不得了的大人物的贴身保镖在门口守着。毛宇恒下车后定睛一看，左边留着染黄的短发的果然是方茹，而右边又高又瘦的男生也有些眼熟。
他一边向他们走去，一边努力地回想在哪里见过他。
“你们装门的师傅还没来。”方茹这么一开口，气氛变轻松了不少。
“哦，那正好。”毛宇恒自然地回应了，“不过让你们等了好久，抱歉。路上堵。”
“没关系。”高个子男生向毛宇恒伸出了手，毛宇恒下意识地就回握住，“你好，我是顾青。方茹你已经认识了，我是她的搭档。”
一瞬间毛宇恒想起来他是谁了——这家伙！大学里曾经是荣子路隔壁寝室的！以前他去找荣子路玩时见过！
——不是吧？！连他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难怪那时候不是一个专业的还能跟荣子路混这么熟！
毛宇恒一脸的震惊暴露了他的想法，顾青不动声色地在手上加了把劲，毛宇恒吃痛，回过神来了。他接受到了顾青给他使的眼色，随后他们放开了手。毛宇恒不由得立马看向方茹，仿佛求救似的，方茹微微摇头，示意他憋住什么都别说。
而此刻顾青已经转向了毛宇恒的爸爸：“毛先生，您好，叫我小顾就可以了。”
然而毛宇恒的老爹忽视了他伸出的右手，只是嗯了一声，点了下头，兀自掏钥匙开防盗门了，脸上阴云密布。
顾青额角疑似有青筋突起，但和方茹对视了一下之后，两人也只是耸了耸肩，化解了这种窝囊气，可见还是预料到会受如此冷待。
看到自己父亲这样，就连毛宇恒也很不愉悦。但他们依旧笼罩在僵持的气氛中，他根本不想多费口舌教他做人的基本礼仪。而且他知道老爹目前内心里至少有一半是认定这两个人只是来骗钱的，只要他抱有这样的怀疑，他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老毛先生强势地推门入楼，毛宇恒则撑住门，趁着短暂的只有三个年轻人的时候，轻声追问顾青：“你也是干这行的？！”
“我只是暂时来帮忙的。”顾青也悄声回答，“以后再解释，今天就当不认识。”
毛宇恒叹了口气：“我爸他就一倔老头子，你们别往心里去。我这几天已经跟他吵了不知多少回了……”
“懂的，我们不介意。”方茹果断回答，“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随后三人加快脚步，赶到了上楼的毛爸爸身后。
毛先生正边走边给装门的师傅打电话，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那位师傅刚从上一家客户家里出来。
“今天我会在楼梯间待命。”方茹趁机向毛宇恒交代，“一般来说，我不出现它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更何况是白天，顾青会跟你们呆在公寓里，大门保持敞开，这样我可以随时支援。即便被拉到妖怪的空间里也不要慌，我来去自由，会找到你们的。”
毛宇恒一边听一边点头，神色并不轻松——毕竟上次遭遇那老螳螂的经历并不愉快。
“尸体——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吧？”方茹又问。
“没有。”毛宇恒说，“因为你说了先别……”
“嗯，一般我们都是等把妖怪真身揪出来了再报警的，不然会很麻烦。”
毛宇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尸体，也没法说服警察这是妖怪干的。”顾青补充了一句，“不能什么案子都赖在妖怪头上吧？”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毛宇恒：“对了，我跟你提过的那件命案……”他转向方茹。
“等你们装完门，你把你父亲送走，我们再单独谈。”
“嗯。”
毛宇恒会意，这一会意反而让他更加忧心，就在说话间，他们到达了目标楼层。
方茹伸出拳头和顾青的上下相击两次。“加油。”
“为了黄凯茜。”
顾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接着，他跟着毛宇恒踏入公寓房，将门推开靠住墙后，走了进去，而方茹靠住楼梯旁的墙壁，视线放在了公寓门口。
她的眼睛逐渐露出猩红的眼色。
血尸神的五感渐渐浮现。
——还好，那公寓里并无骚动。
仔细聆听，在它深处还有微弱的气息起伏，如同一只沉睡的小动物。
顾青感受不到另一边的存在，在他看来不过是一间普通的闲置公寓房罢了。但是就在他们踏进房门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气味！
那对父子明显也闻到了异味。
“你上次落什么东西在这里了？”毛爸爸还责怪毛宇恒。
然而毛宇恒却不敢回答，看得出他心里想到了不好的事。
顾青也想到了方茹所说的尸体，立刻从身边的房间开始查看起来。他走进了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房间，同时对方茹说道：
“这里面有味道。”
“味道？……尸臭？”
“……可能是。我也不知道哪种味道是尸臭……”
方茹抽动鼻子，“抱歉，我自己闻不到什么味道，血尸神倒是一直能闻到各种味道，感觉和上次没什么两样。尸臭是一直有的。”
“味道也不是特别重，你先待机。”
书房里没有可疑物，顾青立刻转身离开，这时毛宇恒爸爸从卫生间里出来，似乎他觉得异味是下水道里飘出来的。
而毛宇恒一直站在客厅里死死盯着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
毛宇恒爸爸正想上前，毛宇恒一把拉住他。
“别……”他却没法把话说全，大概他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阻止别人进去查看。
毛宇恒爸爸竟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顾青上前挡在他们面前。
“这间房间怎么了吗？”顾青问。
“就在这间房间里找到尸体的。”毛宇恒已经完全不顾老爸在场了，“不是现实里，是妖怪的空间里，跟方茹讲，是卧室里。”
顾青走到了门前，果然从门缝里传出的臭味更明显。
“卧室里的味道好像是最重的。”顾青对方茹描述道，“现在门是虚掩的，我要打开进去了。”
他从门缝中看去，只见到正常的家居摆设，于是大着胆子伸手在门板上一推。
他们站在卧室外，眼看着白色的门渐渐转动，逐渐露出卧室中的卧床。
以及掉落在床边的一具残破的、沾满腐败污物的尸骨。
毛宇恒的爸爸发出受惊的声音，狼狈地向后退了一步。方茹在公寓外听得一清二楚，马上急问：“是尸体吗？”
“对，卧室里，掉在床边上。”顾青说完马上对毛宇恒吩咐，“你们先出去。”
毛宇恒立刻拉着还不知所措的父亲快速离开，等他来到门外时，方茹正说着：“拍下来，看看有没有别的可疑的东西，剩下的房间也都再检查一遍。”
随后她立刻转向毛宇恒：“是祁智明那具尸体吗？”
毛宇恒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好像又——”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完整，“——又被吃得更干净了……”
“你刚刚说什么？”毛宇恒的父亲突然厉声发问，“祁智明？你说那是我的房客？！”
他看向方茹的时候，带着一股无名之火。
“脸皮大部分还在。”顾青在无线电里描述着尸体的情况，“右手不见了，左腿是断的，脚部很完整，其他地方被吃的差不多了。”与此同时，一张张照片传到了方茹手机上。
方茹不及细看，她头痛于怎么稳定毛老先生的情绪。
“只是目前的推测，毛宇恒上次仔细辨认了脸，我们认为很可能是他……”
“你们知道？你们上次来就看到我家有个死人？！”
毛先生却被那股没来由的怒火控制了，他根本没想讨论那是不是祁智明，他满脑子只觉得一群歪门邪道的陌生人让他的屋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具可怕的残尸。
“我要报警了！”他大声宣布，“你们这帮人瞎胡搞！”
方茹浑身一紧——那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
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已经连着毛宇恒父亲的手和手机一起牢牢地抓住。
“你干什么？！”毛先生觉得更加震惊，他用力挣脱——确切说，是方茹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他。
然而已经晚了。她懊恼得简直想揍自己——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利害，一瞬间完全忽视了在对方看来，她这么做是有多么用心险恶。
“都死了人了你们还不报警！藏着掩着是想干嘛？你们做什么亏心事了见不得光吧！”毛先生还转而指责儿子，“你看你都把什么人引进家门来了！……”
——这老家伙也是因为脑子简单才胆大吧！要真是他们想杀人藏尸，他今天还能活着出去？！
方茹按了按太阳穴稳定情绪。
“毛先生，你听我解释。”
“什么解释！……”
方茹依旧厚着脸皮阻止他报警，不过现在动作温婉多了，而且不顾毛先生几近斥骂的反抗，大声盖过他的声音：
“毛先生！你听说我！我们是很清楚警察那边的程序的，你要是现在报警，他们只会当作普通命案来查，就凭我们空口说是妖怪，他们是不会转交到特殊组去的，要证据呀！警察都是搜集证据的。您现在报警了，您和您儿子都会一直被牵扯在里面，对伐？说不定还会怀疑你们。但是如果我们抓到那只妖怪了，再报案，那就可以直接转到他们专门处理这种特殊案件的人那里去，证据、凶手、被害者都有，很快就结案的，当然是后面那样省事，您说呢？警察那边我们也算经常打交道，都知道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事的，对他们来说也方便，大家都默认这么个先后顺序。您现在报了警，他们至少拖个个把月，然后归到特殊组，最后还是雇我们这样的人来处理。您看这绕了一大圈，完全没必要么是不是？……”
“毛宇恒。”顾青的声音让方茹分散了注意力，他已经来到了公寓门外，然而盯着毛宇恒的脸色特别认真，“你在跟谁打电话？”
顾青的气场有些咄咄逼人，竟然连毛宇恒爸爸都停了下来。
毛宇恒刚好放下手机。
“我还是报警了。”
他看着顾青，又看向方茹。这一刻方茹清楚地意识到，连毛宇恒心里都对他们起疑了。
“你们可以和警察同时进行嘛。反正你们也说了经常合作，是吧？”
他故作轻松地说。
顾青马上转向方茹。
“没办法了。”方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我们就当提前行动呗。”
顾青立刻将手机收进口袋，几乎就在同一秒钟之内，方茹大步向他走来，一把揽住他的身体向房门内冲去！
嗖地一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框之内。
毛宇恒的父亲目瞪口呆地看着让两个大活人消失不见的自家大门，直到毛宇恒跑来迅速将公寓房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半头女人（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