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半头女人（8） 聚散终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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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茹急切地探过身子：“你是指黄凯茜，和你——你们的伙伴？那些猫？是谁？”
“并不是吊你胃口，只是说了你也不认识。”
方茹皱眉：“我应该都见过……”说完，她也觉得这毫无意义，她确实算不上认识他们全部。
——知道他们是妖怪之后，他们就都销声匿迹了……
她还记得学校组织无锡游玩时他们假扮的司机和导游，还记得曾经在街上偶尔遇见并为他带路的黄凯茜爸爸，还有cd店里长着美女脸的长发外国男孩。讽刺的是，除了青骓和罗衍，她竟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
就连那个曾经陪黄凯茜出现在避风塘里帮忙抄作业的刑警，除了姓赵以外，她都记不起他的名字了。
——而徐望思说他已经死了……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入这个圈子里，又怎么会关心过他们叫什么。她甚至不在意黄凯茜曾经为了隐瞒妖怪的身份整天□□、□□地瞎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杨淑霂早知道他们是妖怪了，可就像自己这位同桌一样，他们是妖怪还是□□，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里刚冒出一丝惆怅，青骓就打断了她的情绪。
“我提这事，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没良心，知道不？”
“你是想说，努力打听了这么多年，也只是能找到一两个同伴的下落罢了，黄凯茜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明白就好。”青骓长舒一口气，“不过年岁活得久了，多少都看开了，人也好妖也好，总归有聚有散，习惯了就行。你看吧，就算这辈子见不着，下辈子还就在你眼前晃了，连躲都躲不掉，你比方说荣子路这小子……”
“stop！”方茹右手比划，示意他闭嘴，“你们的基情我都听了几百遍了。”
“我就是告诉你这个意思嘛。”
“我知道，可是你看——你也是会努力去寻找同伴的，那我为什么不能用我的方式去找我的朋友？”
青骓一时也找不出回敬的话，最后只得说：“行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说出来听听。”
方茹托腮，稍整思路，接着道：
“我现在倒是需要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而且恐怕必须是男人。”
青骓严肃深沉地嗯了一声，说道：
“推荐陌陌，约炮神器。”
方茹简直要一巴掌扇上去了：“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起来！”
“好好好我错了，为什么要一个普通男人？”
“那天我和荣子路他同学——他叫毛宇恒——还有一个女生陪着一起去的，那个女生洗澡的时候落单了，她被带到了妖怪的那层空间里去，但是妖怪并没有现身；毛宇恒收拾卫生间的时候落单了，他也被妖怪带到另一边去了，但是明显不同的是，那老螳螂有和他交流的意图，毛宇恒事后也说，一开始妖怪问了几句话，还表现得挺理智的；而我——就不说了，我身体里附着血尸神，那老妖怪可是恨得牙痒痒。总结下来，我认为，第一，她不欢迎普通女性，但只是想把她吓走；第二，她更愿意在男人面前露面；第三，绝对不能让她感到有其他妖怪进入她的领地，恐怕她都会将她当作地盘的竞争者。最关键的，我觉得她是有正常智力和记忆的，可以进行交涉。”
“你需要一个普通的男人，是不想惊动她，但引诱她现身。”青骓立刻明白了，“你想问她话？！”
方茹不太坚定地嗯了一声。
“和警察那边有任何接触的话，很可能会暴露徐望思。”她皱眉，“我觉得只有先试试这个法子了——再说了，有谁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秘密呢？”
“你期望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实验品。”方茹这次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听到尸检保密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她很可能是政府抓捕的实验品，和黄凯茜相似。”
“那她为什么在外面游荡？你觉得以这种妖怪的能力，可以逃出生天？”青骓摇头，“我告诉你，没可能的。我是听到过有小妖怪被政府活捉，但没遇到过被捉进去还逃出来的——要是有能力逃出来，一开始就不会被抓。我跟你说好了：黄凯茜的爸爸，还有一个你不认识的大妖怪，和那帮正规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无法活捉，也杀不死，好不容易就地封印，却也没守住那块地；你再看堆龙达赤——咳，就是荣子路以前封印的那只魔物，他们还不是拿他没办法；再看我们当中那个刑警——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高中那会儿，他就被扣在公安里了，我们再没见过他。逃不出来的就是逃不出来……”
“他叫什么？”方茹不由自主地打断他。
“哎？”
“你们那个刑警，姓赵的是不是？”
“对。”青骓停顿了好一会儿，“火旻。他真名叫火旻。”
“那‘赵更’是……是他的假名？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方茹发现自己期待着青骓反问一句赵更是谁。
青骓虽愣了一下，但明显是吃惊于她说出了这个名字，“对，是假名。”他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方茹犹豫了片刻。
“徐望思说他已经因公殉职了。”
青骓真的停止了一切动作，不过脸上表情凝固在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状态，他看着斜下方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仿佛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所有意义，他又活转过来。
“这样啊。”他说。
“徐望思查到了赵更的尸检报告，他说他是经历长时间拷问后被杀死的，警方有立案但是至今未破。”方茹一直盯着青骓，想从他的任何动作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来。
青骓只是蹙眉，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些信息。
“他是被他们杀了的吧？”方茹低声问，“我猜，也许就是那些警察自己。”
穿着便利店职员衣服的长发男人耸了耸肩，并不回答是或否，他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包红双喜下来，紧接着抬起柜台上的翻板走了出来，示意方茹道：
“走，门口抽根烟去。”
街上偶尔有车辆来回，路灯却显得比以往昏暗，连路人都几乎绝迹。两人——确切说是一人一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安静地抽了半根烟后，方茹才开口：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说你们那些伙伴的事吗？”
青骓依旧只是耸了耸肩，深吸一口烟，随即吐出的灰雾几乎将他淹没。
“还是先说房子的事吧，我就担心你这么追查下去，出事。”
“我不会惊动警察的。”方茹说，“从螳螂精这边突破反而简单。”
“简单？你找得到谁来帮你做这事？——叫你的客户再历险一次？”
方茹煞有介事地指着他：“人家可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啥意思？”
“就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毛宇恒给我打电话了。我本来还觉得头痛呢，生怕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也是啊，要是又有人被害，那搞不好就有人去报警了，警察那边一接手，八成你就再也见不到那螳螂精了。”
“万幸，不是出事，而是毛宇恒他爸——哈哈，怎么说呢，没事找事！”方茹说道，“毛宇恒是见识过那老螳螂长什么脸了，但他爸完全没见识过，儿子把亲身经历都说了，他爸还是半信半疑。没办法，家里的房子嘛，当家长的总归要管。上次我不当心把他家卫生间门踹坏了，所以毛宇恒他爸订了个新的门，装门的师傅后天早上要去那鬼地方量尺寸。毛宇恒说他实在拗不过他爸，只能请我们派人跟着他们一起去，以防万一。”
她抽了口烟，“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你还真想让荣子路那个同学来帮你做这事？让他再跑去跟那老妖精谈话，他肯？”
“我不是傻子好吗？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那可是客户。就算是荣子路再铁的哥们，也不会卖我这个人情啊。我自己肯定会去，但我还需要找合适的人选跟我一起。”
“让白懋去？”
“不不不，我不敢冒这个险，那老螳螂到底算死了没有、是不是鬼我都不确定——说到这个，你有没有见过妖怪死后变恶鬼的？”
青骓忽地又愣神了，方茹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莫非又想到火旻了，不过这老妖精不露声色地就恢复过来，答道：“也是有的，妖怪死后变恶鬼的话，特别难搞。”
“那就得啦。以白懋那体质，被一只老螳螂鬼附身的话，我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吧。荣子路说让他用阴牌，我看也悬。”
“什么用阴牌！”青骓将烟头丢出老远，训道，“那傻逼就知道瞎搞你别听他的！你以为你很了解那阴牌上的鬼东西？啥时候被它背后里捅一刀你都不知道！不可轻信！”
方茹鄙视他：“反正我觉得比你靠谱。”说完，也将烟头丢了。
“去去去！有比你爸爸我对你更好的吗？”
“不过我也正愁啊，现在住702的列出来一看，就没人可拜托的。”
“其实荣子路这家伙最好用了。”
“对！这家伙还真是人妖通吃，老少皆宜。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他女人缘还真不错。”
“可惜还真把自己当牛鼻子了——得，反正我看他是铁了心躲这事了，你别指望等他回来解决。”
“没指望等他，可是实在没人啊。氐鸮就别提了，这么大个子，还是白民，走出去之前光给他抹粉底就要累死我了，而且以他那情商要怎么去跟一个为爱痴狂的女疯子谈话？”
“要不试试吧，录下来做搞笑集锦。”
“你是多无聊……”
“蔡向博，也不行。”
“老蔡这胆小鬼还是算了吧，他只是来702混地儿住的。”
“程义嵩也一样。”
“程义嵩……我还真想见见他和老螳螂精碰见了是什么场景……”
“也是搞笑集锦素材。”
“哎，我也不好让徐望思去。”
“嗯，少动这根线。”青骓说着，又抽出一根来点着，“关键是啊，普通人一般不愿意冒险去跟一只会攻击人的妖怪交涉，给老高干活的其他人，恐怕连给钱都不愿意帮你这样干——再说了你的理由实际上是难以启齿的吧？你这样处理这件事要是被老高知道了……”
“他要知道了估计这个案子的分成就没了……”
“齐谐社的其他人呢？”
“我没把握，因为我是领老高的工资的，除了马叔其他人估计都不待见我吧……”方茹烦恼地搔头，“哎！把它活捉了绑起来拷问算了！”
“那也只能你自己去干这活了。”
方茹的目光转向了青骓，这家伙立刻又缩了：“干嘛！别打我的主意！我怕的，什么打打杀杀的，还严刑逼供，别找我，我晕血！”
“就你这点出息……”方茹无奈地掏出手机，企图翻通讯录寻找灵感，却就在点开时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啊！”
她忍不住发出短促的惊呼——人选其实近在眼前！不仅如此，她也想到了在和妖怪交涉的过程中可能成为底牌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方案，说不定真的值得一试！
看到她表情变了，青骓也就了然：“想到主意了？说来听听？”
思路一片明朗，方茹的情绪随之高涨起来，她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怎么能随便说呢？”她喜滋滋地看着青骓，“你以为就你有商业机密啊？”
“切！”青骓嫌弃地扫视她好几遍，“不学好！”
方茹认真道：“喂，说真的，情报交易不？你告诉我赵火旻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的点子怎么样？附赠其他从徐望思那里听到的消息。还有，如果这次要真从老螳螂那里问出什么，我告诉你，你也告诉我你那个同伴的行踪吧？”
“我问你你要怎么办是帮你把把关好吗！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好吗！还跟我做交易，出息了是吧？”青骓驱赶苍蝇似的挥手，“一边玩儿去。”
“那——你宁可放我去瞎搞，也不肯说？”
青骓摇头，只是抽烟。方茹摊了摊手，转身回店里去，拿上那一加仑的饮用水，再加一盒牛奶，直接出来跨上了摩托。
“喂喂喂，钱呢？！”青骓急得翻身起来了，“你又赖账！当心我告诉老高！”
“那我告诉他你包庇妖怪来偷食，还借着店面的光自己做情报交易。”
“嘿——！这小兔崽子，真是出息了。”
ER-6n一声低吼，引擎发动了起来，方茹戴上头盔正要走。
“那些事——我们这些猫妖的事。”青骓忽然松口，“以后慢慢再告诉你，行了吧？”
方茹有些吃惊，又把头盔的面罩顶了起来。虽然揣摩不透这只老妖怪的脸色，但多少猜得出——八成是知道同伴的死讯让他动摇了吧。
“我，阎罗，火旻。”他板着指头报起名来，“老黑，巴斯，老豹，佐罗，伊里亚，还有黄凯茜她爸，叫库赫兰。”
“为啥突然……”
“我一直不告诉你，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郑斌。”
“就因为我老是要跟他联系吗？”方茹吃惊。
“对，看得出你信任他，我和荣子路知道他是体系里的人的时候，真以为我们要被一锅端了。不说这个，反正还活到现在也是侥幸吧，不仅如此，我还防老高。”
方茹点头：“是该防一防，他和政府机构里多少人走得多近，我都说不准。但以后你告诉我，就没关系吗？我还暂时不打算从老高这边辞职哦。郑斌的话——虽然很有可能再也联系不上了——有机会的话我还是要从他这里压榨消息的。即便这样，告诉我都没关系吗？”
“所以我现在不说，以后看情况慢慢再说嘛。”青骓懒散地笑了笑。
方茹不屑地斜了他一眼：“你就卖关子好了，我也不着急，迟早给你磨出来。”
“后天，要是碰到什么麻烦，说一声。”
——这家伙毕竟还是放心不下吧。
方茹露出了坏笑，“知道啦，老妈一样。”
说完，她放下面罩，转动油门，扬长而去。
摩托车一个右转就溜进了小区大门。便利店前惨白的灯光中，青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双喜。
“有聚有散吗……”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发出一声苦笑。
“我这乌鸦嘴，妈的。谁能习惯得了这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半头女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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