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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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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很暗,他环顾四周,一时思考不清自己的处境。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腰侧疼痛,任何轻微的举动似乎都会牵扯到伤口。
“平次,我口渴。”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就愣了一下,苦笑不迭。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出这是间较大的房间,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光线,掩去了细节处的精致。床很大,侧过头可以看到床头隐约的雕花纹路以及充满欧洲风格的床头柜。
会买这种古典又花哨的家具的大概也只有白马了吧……新一有些黑线地想着,随即放下心。
房里很安静,似乎隔音效果很好,所以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新一着实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瞬间涌入的明亮光线迫使他眯起眼睛。
那道逆光的身影颀长高挑,新一来不及分辨,门就被迅速阖上。黑暗回归得比先前更纯粹,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朝着他靠近,传到耳边形成破碎的音节。亮光刺痛他的眼,黑暗又企图包裹蒙蔽,他看不清——或者说其实是看不见来人。
因为光线刺激产生的流泪的冲动逐渐平息,内心空落的感觉却膨胀得无处遁形。他忽然感到鼻腔酸涩。
“白马……?”喑哑的声音,在这个暗淡无光的房间里陷入轮回,不断响不断响,直到耳根生疼。
那人的身形顿了顿,脚步停在床前。
新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仍旧看不清来人的面目。眼睛有些干涩的疼痛,窒息过后脱力的感觉现在还未散去。有什么东西被递到自己面前,新一伸出手——一杯水,不温不凉。
“渴了吧?”那人柔声问道。
新一水喝了一半,突然被呛住,不住地咳了起来。
那人连忙帮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嘴上说道:“慢慢喝啊。”
“平、平次?”新一边咳边说,“你怎么在这里?”
平次笑了笑,这时候的新一已经能看到那盏依稀的笑容。
“放不下心就回来了啊。反正那位大婶已经顺利接回家了~”
语气倒是一派轻松,让人无法想象之前这个人是怎样抓着白马探的领子怒吼的。
那时平次一听说新一受伤的消息,就冲往新一睡的房间——动作迅而不猛,硬是把房门呼啦一下扯开却没发出巨大的响动。
然后他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新一——双眼紧闭,神色并不安详。那一刻平次的心突然跳得飞快,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委屈。在责怪探之前他先要责怪自己,只是即使愤怒找到了出口,另一种莫名涌动的情绪也无处宣泄无从开脱,这样的憋闷令他感觉委屈。
明知道空调已经把房间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平次还是憋出一句:“这种天气你让他盖被子?”
“很薄的空调被,不盖我怕工藤君会着凉。”或许是因为心里怀着愧疚感,面对平次这样恶劣的态度,探的语气仍算得上和善。
平次缓缓合上房门,往来路走去。志保与探跟在他身后,也不解释什么。
“伤哪儿了?”平次的步伐越来越快。
“腰上,”志保冷冷答道,她不知道平次这样动怒是单纯为了新一,还是借着这件事发泄长久以来对探的不满,“枪打偏了,所以伤得并不重。相比于他腰上的伤,我觉得窒息对他造成的危害可能更大。”
话音刚落,平次就旋身揪住探的衣领,昂贵的衬衫一下子被扯出了皱痕。
“窒息?白马探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探也冷下了脸,只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忍下了出手的冲动:“你那么激动干嘛?”
平次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慨,探的问题在他胸口横冲直撞,一直到内伤。
于是锋相对。一边是近乎咆哮的质问,另一边是冷言冷语的反驳。
到后来他们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对视。
志保站在一旁,不能算是冷眼旁观,却也不发一语。攻击新一的男子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早已忽略手上的力道——正是看到新一就要窒息,她才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只是她没想到新一昏迷前还扯着自己的衣角对自己说:“不要告诉平次……”
当时她在新一身旁跪着,忘了起身。那个改变了的称呼如同一颗碎砾,咯噔一下磕在心上,找不出,却一直触碰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最后一向心高气傲的白马大少爷居然率先开口示弱,他有些倦怠地挥挥手,说:“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
平次咬着牙,那双手像是被什么人扳着,一点点撤下了探的衣领。
他转过身,语气很是不善:“杯子呢?我去给他倒水。”
探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这些事下人会去做。”
平次强压下火气说道:“我去给他倒。”
探耸肩,发觉自己一天内在这人面前妥协了两次。
罢了罢了。他想,就当是赔罪。
几星期后,新一的腰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子弹是擦着他的腰划过的,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在腰侧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颜色越来越浅,却始终没有褪去。
原本想把新一带走的平次被探一句“他有伤在身你这么带他走是想让伤势恶化么”打消了念头,干脆也在白马宅邸住了下来。他自然不愿意天天见到探,好在探为了先前持枪伤人的事件天天往警局跑,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于是平次每天不是翻阅白马家的侦探小说就是跑到休养的新一那边检查对方的伤势。
久而久之,一些专职人员的活也被他包揽了下来——当然,仅限于与新一有关的。
每次给新一换绷带上药的时候他就要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新一的伤口审视一遍,标准的保父样。
有时候志保去看望新一,恰巧碰上这种场景,就会很快退出房间,临走还不忘对新一露出充满调侃意味的笑。
不得不承认,平次真的很像新一的保父,还是对孩子绝对溺爱的那种。志保偶尔会疑惑,究竟是什么令服部平次这个人对工藤新一维护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真正的解药两人一直没有服用,志保知道自己很固执,坚持两人一起吞下解药,坚持最后一次的共同。
她知道她都知道。
所以在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反而多了一份释然的感觉,一些事情已经被决定,她不想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