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眼》欧阳塔塔

39、Chapter 17

　　应家轩与方离一前一后背靠背蹲在角落，一个不停张望身后，一个紧盯着叶静秋的尸体。

　　方离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应家轩背对着方离，笑了一声回答说“你才多大，花招耍得过我？你说谎的技术太差，我骗人都比你高明。”

　　“吴叔让你去警|察|局是假的？”

　　“他在电话里就告诉我叶静秋从太平间失踪的事，我当时确实不敢肯定你会不会擅自行动，所以就假意说要去警|察|局，看看你会不会上当。”

　　方离叹了一口气，说“我以为上当的是你，没想到是我。”

　　应家轩沉默许久，才淡淡开口道“以后不要别这样擅自行动，这种危险的事应该让我们来做的，真不知道老板让你出任务是什么意思。”

　　“让我看着别人的死亡倒计时却什么也不做，我想想就觉得自己很残忍，”方离深吸一口气，抱着自己的膝盖，说“这么多年我以为我看惯了那些数字，就算做不到冷血无情，起码也可以装作看不见。但是我看见叶姝，看见雷绍明，看见楚秀的时候，我忍不住不去帮帮他们。”

　　应家轩耸耸肩，说“这很正常，人总是要留一个善良的角落给自己，就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恶魔和一个天使，恶魔向左，天使向右，你选择站在天使的一面，这是好事。”

　　方离自嘲一声，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属于天使的那一面。

　　“说起来，我现在头上还有数字吗？”应家轩偏过头，问道。

　　方离低着头抿着嘴唇，淡淡说“你现在看起来很轻松，我要是告诉你有没有数字了，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应家轩会意地点点头，尽管方离什么也不肯说，但他已经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抬起头叹了一声，说“其实不是我很轻松，要是知道了，我怕小羽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话语刚落，两人耳边均划过一声轰隆，声音不轻不重，但在狭小的地下室却显得回音甚重。方离蹲着身子慢慢走到楼梯转弯处的墙边，应家轩紧跟着方离的步子挪到她身后，然后慢慢站起来扶着墙探头过去。

　　从原先紧闭的没有扶手的门内走出一个穿着绿白迷彩服的欧洲面孔，他身材高大板着一张脸，后背挺直与身后的墙完全平行。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下的叶静秋，又抬腿踢了她一脚，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又伸手拉住叶静秋的手，愣是把她拖进了那道大门内。

　　应家轩见那外国人进入后没有立刻关门，便小声对方离说“我先进去看看，你赶紧给吴叔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派点警察过来帮忙。”

　　语罢，他猫着腰一路踮着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转个身直接掠进大门内。

　　方离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想打电话给吴承勇，却听见身后传来有些轻缓微弱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得下意识伸手去挡。来人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十分利索地扣住她的另一只手，方离的手被迫扭在身后被来人用一手扣住。

　　接着她就感觉到上臂一阵刺痛，不知道被什么人扎了一针，她感觉到脑袋开始变得有些重，眼皮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要合上。

　　方离感觉不对劲，想出声喊应家轩，一开口却是格外沙哑的声音。

　　她被身后的人推搡着往前走，左摇右晃像是喝醉酒的模样，她走到地下室时看见应家轩正在门边和之前看见的那个美军缠斗，尽管应家轩看起来处处受制，但显然那个美军也没讨上多少好。

　　自己出现时应家轩明显愣了愣，这一愣让那美军抓到了可趁之机，拽着应家轩的手就把他压到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咬开盖子，反手刺入应家轩的手臂中。

　　方离迷迷糊糊地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自己与应家轩沉重的呼吸声。然而，在倒地的前一刻，她似乎听见刚才在背后偷袭她，刺她手臂的人在与那名美军说着什么，方离确定那人是个男的，而且是她认识的人。

　　那声音，十分的熟悉。

　　方离做了个梦，她梦见在福利院的日子，那时她才四岁，她还不懂还可以无忧无虑撒丫子乱跑。即使她知道有很多小伙伴都害怕她，有许多老师也不喜欢她，许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秋千架上荡秋千，一个人玩沙子，一个人看日出日落。

　　有一年她发烧烧得厉害，难得福利院里的老师重视起她来，但她这烧却怎么也退不下去。那天她烧得迷迷糊糊，身体烫的难受，可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消缓身上的疼痛感，于是她只能瞎哼哼。

　　记忆中，似乎是有一双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告诉她不要害怕。

　　她的声音犹如一股清泉，涓涓流入方离的心中，给她滚烫无比的身体带来一股温润的清凉。方离小手胡乱的抓，试图抓住她的手，她笑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伸手轻轻握住方离的小手。

　　身边的男人也笑了，方离迷迷糊糊的只听他说，“你确定是她了吗？”

　　“三岁定八十，七十看终身，她都四岁了，我不会看错的。”

　　四岁的方离睁开迷离的眼，她的思想仍然十分混沌，但她却看见了这个女人的脸，她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精致的面容。

　　“你将来可要好好教我的继承人，不许欺负她，要保护好她，知道吗？”

　　“说什么傻话，要教不是应该你亲自教的吗？”

　　女人只是笑笑，依然轻轻握着方离的手，不言不语。

　　方离现在才真正了解到，这些被她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记忆因为温南星的事重新被挖出，那个救了她的女人是江清月，在她身旁的男人是温南星。

　　所以温南星说，他们在她四岁那年就见过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同样是真的，可能还有他们再一次提到的“继承人”。

　　方离睁开眼，头仍然是有点疼痛，整个右手上臂也蔓延着一股酸麻感。她坐在一张电击椅上，双手双脚被死死扣住无法动弹，她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并不像外面的地下室那样看起来简陋狭小，相比起那里，这里简直就是一整个基地。

　　四面的墙壁纯白干净，却让方离感到无比压抑，尤其是自己面前还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各式各样的针筒试剂以及瓶瓶罐罐的药水，正对面贴着墙还放着两部由三脚架架起的摄影机。

　　方离听到一声闷哼，果不其然当她转过头的时候正看见应家轩顶着一脸震惊，整个身子都不自主向前倾，如果不是手脚被束缚兴许整个人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家轩哥。”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应家轩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向着方离应了一声。

　　方离看出他还没回神，让他好好看看现在的情况，于是应家轩猛地眨眨眼抬头看了看四周，在脑子终于清醒的状态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脚，尝试着挣脱，但是身子软绵绵的使不出劲，更别提挣脱束缚。

　　大概是身体没有力气，再加上解束缚的动静太大，应家轩很快就变得气喘吁吁，他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对方离说道“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看这里的陈设规模远远大于地下室，恐怕这个房间只是一角，”方离深吸一口气，说“大概和我们猜想的一样，这里真的是某项实验的秘密基地，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建在地底。”

　　“这样在地底开凿属于违法工程，怕是从民国时期就已经开始，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被人查封，怪不得这里地方官员不敢管，上级机关也不敢查。”应家轩说。

　　方离点点头，说“刚才你怎么会和那个人打起来的？”

　　应家轩翻了个白眼，说“那个人好像知道我在，我一进门就吃了他一拳，怪不得说美国人是吃牛肉长大的，我们这群喝白粥吃油条的就是没他们力气大。”

　　“偷袭我的这个人好像也知道我们，所以一直埋伏着等到我们两个分散。我之前听见偷袭我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方离回忆着，说“他几乎不让我有任何的反抗，也不让我回头看，我敢肯定那个男人是我们认识的。”

　　白色的门被推开时，方离得以从门缝中瞥一眼门外的世界，那里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大，在她所看见的地方有一堵墙，墙上写着大大的P.D.

　　走进来的一共三个外国人和一个亚洲面孔，一个穿着白大褂鼻子很高，戴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有文化，那个亚洲面孔是个也穿着白大褂，但他的眼神锐利得并不比两位大兵好多少，另外两个同外面的美国|大兵一样的装束，看起来应该也是士兵。

　　那位外国医生在说完话后，亚洲面孔的医生紧接着为他翻译，他说话很慢，但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这位是Dr.Robinson，他想问，在中国的风俗习惯中，不请自来似乎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应家轩扯了扯嘴角，说“在中国，来到别人家不首先自报家门也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亚洲医生没有翻译这句话，他清楚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于是他理了理衣服，抬着下巴说“我姓霍，叫霍起东，英文名叫Star。”

　　“中国人绑中国人，有意思吗？”应家轩冷哼一声，说。

　　霍起东耸耸肩，说“站在一个时代的角度，我并不能算是在绑中国人，我只是在绑一个能为时代进步献身的人。”

　　“有病。”

　　应家轩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懒得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