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眼》欧阳塔塔

38、Chapter 16

　　7月7日，一道闪电硬生生划破了高高在上的天，顿时雷鸣作响，惊若擂鼓，可雨偏偏是下不来。
　　方离原本还在踌躇怎么让跟屁虫应家轩骗走，结果应家轩一大早就接到吴承勇的电话让他赶紧去警|察|局，还特意嘱咐只能自己去。

　　应家轩握着手机正想着怎么与方离说，方离却率先开口让他放心去，自己因为暑期的一些活动得回学校去一趟。

　　编起这个理由的时候，方离也是一身冷汗，但为了不让应家轩看出来她尽力掩饰自己的心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承勇在电话里对应家轩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应家轩出奇的没有质疑，反而是主动提出要把方离先送去学校自己再去警|察|局。然而方离却执意让应家轩不要耽搁时间，于是应家轩秉承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弟拧不过大嫂的理念退而求其次把方离送去车站。

　　方离在应家轩的目送下坐上公交车，然后转身离去，而方离却在确认应家轩离开后从后一站下车走回了剧组。

　　方离仍然不敢肯定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她却能肯定的是，至少自己的这个决定能让应家轩活着。

　　方离轻装简行，只拿了手电筒、手机以及从剧组后勤那里哄骗了一把剪刀当作武器。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焦躁，她站在宾馆房间的门回望屋里，又轻声叹了口气伸手关上宾馆的门。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但她却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从她开始懂得自己的能力是诅咒胜过了恩赐时，她就知道自己注定和别人不一样。

　　走在前往老宅的路上，她告诉自己，她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回头把这件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她有一个理由支撑着她前进。

　　韩嘉佑不在的时候，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因为，是韩嘉佑和应家轩教会她，要学会相信，要学会勇敢，要学会坚强。

　　老宅因为之前发生的各种案件，如今已经再无人敢靠近。老宅的门口满地是尚未来得及清理的道具，摄影师已经把自己最宝贝的摄影机拆走，原本热闹的庭院里如今也冷冷清清。

　　阴沉的天总是带着不好的兆头，方离看着因为阴暗而变得格外像鬼屋的老宅，不由地按了按被她放在口袋里的便携式剪刀。

　　方离对老宅算是完全的驾轻就熟，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能留作考虑，既然来了即便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黑暗的小道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方离只能凭着有限的光源区域查看周围的情况。

　　她感觉自己踩着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木质地板咯吱作响，她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但当她停下脚步时耳边却没了有人踩地板的声音。

　　同样与世隔绝的庭院，同样的让人感觉诡异，方离在踏入庭院时却没有了之前那股妖风，她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路过池边时她留了神张望了一眼，原本躺尸在池里的几只鸟骨如今悉数失踪，连庭院里的落叶也不见了，像是有人刻意来这里打扫过一样。

　　然而方离很清楚，这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更别提会来这里清扫。

　　方离握了握手里的电筒，仍然是不回头地继续往前走，穿过中心庭院她到达老宅的对称面，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而且她现在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重，甚至让她几乎窒息。

　　方离回忆着之前所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稳稳迈向在雷绍明的日记中记录过的那道地下室暗门。上一次她几乎要抵达之时，却被温南星的一个电脑催眠逃跑，这次她鼓着勇气绝不会再因为温南星而吓得逃跑。

　　方离推开地下室的门，顺着曲长的楼梯一路向下，她摸着冰凉的四壁，自从走入这里外面的夏季炎热完全被隔绝，剩下的阴冷冰凉自她的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身体内，最终一直渗入心脏。

　　狭小的楼梯一直通往漆黑一片的地下室，方离用手电筒有限的光源区域把整个地下室照了一遍，地下室的陈设与雷绍明日记里所写的并不一样，方离走到桌边摸了摸，地上很明显有灰尘，但是桌上确实一尘不染。

　　按照雷绍明的日记本里所说，原本桌上是放着针剂和文件，然而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

　　方离有一种扑了空的感觉，像是有人刻意把这里的一切清理了，她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与外面的鸟骨是否有所关联，但可以知道的是，很可能从雷绍明失踪开始，地下室的人觉得事情暴露，所以把这里的一切全部清理。

　　然而方离又想，这里没有后面，也就是说一切的清理转移计划必须要经过老宅正门。如果真的是军方实验，那么从正门离开又太过显眼。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着电筒走到墙边一点一点摸索，她小步挪着每挪一步手就顺着墙摸一寸。蓦地，她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角落里摸到一条凹凸的缝，顺着这缝一摸竟足足有一个人的高度，甚至比人的高度还要高出许多。

　　方离后退几步，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墙壁上，原本被她忽略的角落完全展示在她的面前。四条缝汇合成一道门，然而这道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扣。

　　突然，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可那脚步踏得极快，快到方离几乎没有时间躲藏。她被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的人狠狠扑到在地上，她的头撞在桌角撞得她额头火辣辣地疼。

　　她几乎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那个人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再次向她扑来，方离下意识从口袋里抽出剪刀刺向那人，谁知来者不闪不避任她刺，一双手死死掐住方离的脖子让她想起昨天发疯的叶静秋。

　　手电筒因为刚才的事情掉落在角落里，方离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掐着她的人，那张脸苍白到比涂了面粉更白，头发散乱甚至垂下了几根散在方离的脸上，眉心的一点血红像是一粒朱砂。

　　她演过女鬼，可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女鬼。这个人被吴承勇开枪打死，又被方离定义为未死亡，叶静秋活着的时候备受质疑，即便是死了仍然如此。

　　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掐住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她同样没有挣脱之力，只能伸手握住叶静秋的手臂，一点一点感觉自己的生命被抽离□□的感觉。

　　在方离感到自己即将窒息的时候，叶静秋掐着自己的力量却松了。方离隐约看见有个人从背后抱住叶静秋，硬生生把叶静秋从自己身上拉走。

　　方离是最能感受到叶静秋力量的人，她很清楚把叶静秋拉开需要多大的力量。然而她没有多少迟疑的机会，那人把叶静秋紧紧束缚，双臂从叶静秋的双臂下穿过并交叉手掌将叶静秋困在自己的怀里。

　　方离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叶静秋的死亡时间不在昨天，也不在今天。这说明就目前而言，叶静秋是无法被彻底杀死的，可昨天她却能被吴承勇一颗子弹爆头限制行动到今天。

　　她跑上前从叶静秋的腰腹部抽出被她亲手捅进去的剪刀，然后想也不想直接把剪刀从叶静秋的头顶发旋处刺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刺没刺准，只是她刺了一半后一直抱住叶静秋的人又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剪刀压得更深了些。

　　叶静秋软了身子倒在那人的怀里，方离见没了威胁，小跑到角落里捡起手电筒。方离把手电照向叶静秋，站在叶静秋身后的男人也彻底暴露在灯光底下。

　　“这疯婆子倒挺重，沉死老子了。”

　　应家轩嫌弃的把叶静秋随手一扔，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知觉。

　　方离愣了愣，问道“你不是去警|察|局了吗？”

　　应家轩把叶静秋拉到一边，笑着问道“你不是也应该去学校的吗？”

　　方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编出像样的理由来，只能摸着鼻子说“临时取消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你也是闲得慌，这一看差点把你的命给看没了。”应家轩理了理衣服，走到方离身边，问道“你闲得慌过来看，有看出什么猫腻来吗？”

　　方离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于是把手电筒照在刚才发现的暗门上，说“我发现这道门，但是没有把手也没有锁扣，不知道应该怎么进去。”

　　应家轩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又用手指抠了抠，最后才转过身对方离说“这门只能从内部打开，你看地上的拖痕，明显就是向我们这里打开的，也就是说非内部是不能打开的。”

　　方离呼吸一滞，她隐约觉得在门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它能解开这里发生的所有无法解释的事件，可是这道门后面是连雷绍明也没能探索到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

　　应家轩看了一眼叶静秋，说“你猜，这个疯婆子从太平间跑回来是为了什么？”

　　方离挑了挑眉，说“如果她真的是被注射了什么才导致她的失控以及复活，那么她回来很可能是受药品的关系。”

　　“也就是说，势必会有人出来接收叶静秋，无论如何现在只有叶静秋知道如何打开这道门，”应家轩说“我们也只能依靠叶静秋，替我们解开这道门的秘密。”

　　方离点点头，虽然这个可能性十分荒唐，但就现在来说的确是最后的办法。

　　他们躲在楼梯口静静等待着叶静秋醒来，应家轩盯着叶静秋头顶的便携式剪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你这是哪儿扒来的剪刀，没想到你才十六出手这么狠，直取脑袋。”

　　方离闻言也放松了不少，笑着说“她力气这么大，你支撑不了多久，我当然得赶紧下手。”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个稍微有点本事脑袋还算不错的高中生。如果不是当初因为一个女生自甘堕落，说不准我现在都是清华北大毕业了。”

　　应家轩说的时候有些自嘲，每一句话在狭小的地下室都能听见回音，一声一声交织着他曾经年少的记忆，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