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眼》欧阳塔塔

37、Chapter 15

　　方离跌跌撞撞爬到楚秀身边，她握着楚秀的手，楚秀之前所听见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匆匆掠过，那些有关的无关的声音争先恐后挤入她的耳中，她觉得头有些疼，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声音还是因为缺氧。

　　应家轩匆匆跑到方离旁边，问道“你没事吧？”

　　方离摇摇头，松开楚秀的手，应家轩摸了摸楚秀的脉搏，最后只能拍拍方离的肩膀，说“她已经死了，你不用太纠结这件事。”

　　“她的死不是预谋，”方离叹了口气，说“我没有听见她死前的异样，但是我在三天前就看见她头上的数字，说明有人已经在筹划杀了她，可是她之前听见的声音根本没有奇怪的地方。”

　　应家轩抬头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吴承勇已经着手找支援清理现场，孔尚仁充当临时警戒线愣是把剧组的工作人员赶得老远。

　　应家轩压低声音在方离耳边说道“你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说明楚秀的死不是仇杀也不是因为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你试试叶静秋的，她之前的行为就奇奇怪怪，失踪的一段时间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离看了一眼躺在那里同样瞪大着眼睛的叶静秋，血从她的眉心流下划过她曾经浓妆淡抹的脸蛋生生将她的脸分成两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高档粉底，曾经一双在圈内被誉为最会说话的眼睛如今也变得暗淡无光，她的脸朝着方离仿佛是在控诉生命的不公。

　　方离的眼神与叶静秋的眼神接触，光是这一眼就让方离吓了一跳。

　　应家轩看出方离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方离抬起手指着叶静秋说“她头上的数字还在。”

　　“怎么可能。”

　　应家轩一面说着，一面站起来走到叶静秋身边蹲下，他看见过不少因为各种原因而死的人，那一具具尸体横铺也能铺成一座桥。应家轩蹲下来摸了叶静秋的颈动脉，随后转过头对方离说“死了。”

　　方离闻言也站起来，但心里的疑惑和恐惧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她的眼睛是能看见死亡的，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例外，除了叶静秋。

　　方离曾经看见叶静秋头上的数字，7月8日。那么说明她一定会在那一天死亡，但如今她却提前被吴承勇一枪打死，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干预她的死亡进程。

　　应家轩已经断定叶静秋的死亡，可是数字却依然还在，说明她在7月8日依然会死亡。

　　方离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错了，是她的眼睛不再被神灵眷顾了？

　　“什么情况？”应家轩看着方离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不会真的没死吧？”

　　刚刚处理完外面情况的吴承勇慢悠悠走进屋子里，他见过的死人比应家轩还多，处理这种事情来更加从容淡定。当然，从容淡定只是说好听的，韩嘉佑时常说这不叫从容也不叫淡定，而是一种可怕的习惯，习惯于冷血，习惯于无情。

　　吴承勇恰巧听见应家轩说的话，挑了挑眉，问道“你说谁没死？要不我给她再补两枪？”

　　吴承勇蹲下来看了看叶静秋的情况，又转头看了看一脸见鬼的方离与同样顶着一张好看不到哪里去的脸的应家轩，忍不住笑道“你们俩不会来拍个戏真和这儿的人产生感情了吧？别一副死了爹的模样，这种恐怖|分子我要是不毙了，这会儿躺尸在这儿的搞不好就是你俩了。”

　　应家轩站起来指着叶静秋对吴承勇说，“吴叔，你替我摸摸，看看这恐怖|分子死了没。”

　　吴承勇闻言差点一口口水没咽下去被自己呛死，他给应家轩翻了个白眼，骂道“有病没病，死没死你看不出来？”

　　嘴上骂着应家轩多愁善感疑神疑鬼，手上仍不歇着，他偏过头一面摸索着叶静秋的颈动脉，一面紧盯着叶静秋的眼睛。

　　“死了，还死透了。”

　　吴承勇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看方离，又回过头对应家轩说“你赶紧把未成年带出去，这种场景小孩子不适合看。”

　　应家轩点点头，走过去拉住方离的手，就要往外走。方离见状连忙拽着应家轩的袖子，小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应家轩拍拍方离的手让她放心。

　　应家轩转过头，对吴承勇说“吴叔，我有个事儿请你帮忙。”

　　吴承勇挑着眉，说“无论啥事儿，两包烟。”

　　“烟个鬼，”应家轩说“你说方离是未成年，未成年可不能给你买烟。”

　　“她是未成年，你成年了，你去个老子买。”

　　“买你个乌龟蛋蛋。”

　　最终应家轩仍是以方离和叶静秋算是投缘的朋友，叶静秋死了方离想最后道个别为理由，成功让方离摸到了叶静秋的手。据说为了不损坏证物，她只能摸一下。

　　于方离来说，一下就足够她收集许多消息。

　　然而她根本听不见叶静秋生前所经历的声音，期初她以为是叶静秋生前并没有经历什么，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可怕的空白并不是指叶静秋的经历，而是叶静秋根本不满足她听见声音的条件。

　　当方离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能预见死亡，自己的耳朵可以通过人体接触听见死前至多二十四小时的声音时，她就晓得眼睛的功能是建立在对方还活着，而耳朵的功能则是建立在对方已死亡。

　　如果叶静秋确实死了，她同时违背了这两条规则。可假设她活着，她却又违反了自然规律。

　　吴承勇看出自方离摸了叶静秋的手就变得恍恍惚惚注意力不集中，于是看了一眼应家轩，说“她怎么了？”

　　应家轩扶着方离有些心虚地对吴承勇说“悲伤过度，悲伤过度。”

　　说完带着方离迅速离开，一口气扶着方离回到宾馆。

　　应家轩把方离安置妥帖，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方离把她听不见叶静秋生前声音的事情告诉应家轩，应家轩此刻脑子里也纠成一团，怎么想也想不通。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叶静秋和平常不大一样，虽然在拍戏的前半段她表现的很正常，但袭击楚秀这件事确实是解释不通。既然楚秀的死不是仇杀，叶静秋也没有与楚秀结仇，那叶静秋袭击楚秀就只能用精神病来解释了，”应家轩靠在方离房间的沙发椅上，思考道“叶静秋突然性发疯，袭击楚秀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

　　“对，当时我就觉得她的力气特别大，就叶静秋那瘦得皮包骨撑死也不过一百来斤，就她那样居然还拧得过我去掐死你。况且我们两个和她也没有非得拼上命的仇，可她看我们的眼神还有使的那力道，完全是要咱们死。”

　　方离回想起叶静秋掐她的模样，眼神中的凶狠与脸上的微微发颤不断证明着叶静秋当时对她的仇恨以及情绪的不稳定。

　　以应家轩的身手，叶静秋无论再怎样发疯也不可能摔得过应家轩，可当时连应家轩也被叶静秋一手甩开。

　　应家轩眼看着天花板，说“如果是精神病的话还算能解释，如果不是精神病，我倒觉得她这种行为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因为被注射的某种病毒而导致短时间内力大无穷丧失意识的......”

　　应家轩说着说着毫无征兆地停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坐得笔直，方离刚刚吹开杯里的热气喝了一口，应家轩却突然快步走到方离面前蹲下，着实把刚平复完情绪的方离吓了一跳。

　　应家轩瞪着眼，说“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白天的时候看见过叶静秋手臂上的针孔吗？吴叔说过，这座宅子与军方有关，日本与美国机构纷纷在这里安营扎寨，抗战期间本就有许多关于病毒的事情，说不定这事真的和电视里的一样，叶静秋就是在老宅中失踪的这段时间被人注射了病毒，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幅恐怖|分子的模样。”

　　方离这下彻底愣住了，玻璃杯在她手心里渐渐发热，热到她感觉掌心开始发疼，眼前也渐渐模糊让她不得不低下头。

　　“而且今天吴叔不是说顾言西的父母是在这里失踪的，他们两个是生物学家，没准就是被老宅里的人抓进来做实验或者做研究。如果真的是这样，搞不好雷绍明也被抓进去做了实验。”

　　应家轩自顾自思考，方离却盯着玻璃杯吓得冷汗直冒。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床脚，透过及地的床单，她感觉到雷绍明的那本日记仍然夹在床垫里。她刻意隐瞒着雷绍明的日记，就是不希望应家轩知道这件事。

　　“怎么样，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方离没有说话，她依然看着杯子，应家轩以为她仍没有从刚才的刺激中回神过来，于是继续自顾自说“明天我再去老宅一趟，我怀疑那个秘密地点很可能就在穿过庭院的另一边，也就是消失在老宅后面的那半部分。”

　　方离听见应家轩说打算去探老宅立马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和犹豫，但沉浸在推理中的应家轩并没有发现方离的这一行为。

　　方离眼看着应家轩头上的数字从若隐若现变得格外清晰，而时间就定格在7月7日9点34分。

　　“我估计因为叶静秋的事，这个剧组短期内是不会复工了。明天早上9点我出发去一趟老宅，如果我能回来，你可以给我庆祝一下我的幸运，如果我回不来，你替我和小羽说一声，以后要是想我可以看看这本电影，她男朋友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拍个电影都不露脸，但她这么聪明一定能分清哪些是我，哪些是叶静秋。”

　　方离根本听不进应家轩所说的话，他头上的数字是一道催命符，当他说出他要探老宅时，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他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然而，唯一能让这个转动的齿轮停下的横轴，只有让应家轩的行程改变。

　　方离指着应家轩的头顶，说“明天不行，你的头上有数字了，试试后天吧。”

　　应家轩下意识抬头，但很快他就想起这串数字是自己看不见的，于是说“那后天。”

　　方离抬头看了一眼，应家轩头上的数字又恢复成之前的若隐若现，方离松了一口气，说“没了。”

　　应家轩撑着腿站起来，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那就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