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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又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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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他找这人,自是为了救他自己的命!”
黑蜘蛛听到这个声音,竟然骇得脸都白了,竟然连身子都控制不住般地瑟缩了一下。
苏雪虽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不过也早已猜到了她是谁。她的心也已如铁块入水般狠狠地沉了下去,仿佛再也不会浮起来了。
只不过苏雪此人,从记事起就吊着命与人斗智斗勇,连身体上最细微的感情也能伪装出来,自己真实的想法却永远不会泄露。她若有心伪装,这世上早已无人能看出她真正的情感。此时她的心虽已深深地沉了下去,脸上却半分不显,仍然是刚刚那副疑惑的神情。
林中无风,却见落叶翻飞,最后一片落叶落回地上的时候,林子中便多了一个女人。
只见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但她的容貌,却无人能描叙,只因世上再也无人敢抬头去瞧她一眼。
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
饶是苏雪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垂下了头,心中叫苦不迭。
来人自然便是邀月宫主。
邀月冷冷地看着苏雪,缓声道:“那日在翻云寨下与无缺过招的,当真不是你?”
苏雪没有回答。她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站都有些站不住了,怎还有余力出声?邀月虽然并未故意施加威压,但她身上自带的那股傲然之气却已能让武功不足之人心生畏惧。
黑蜘蛛咬牙道:“我这妹子武功低微,怎可能与移花宫门下过的了招?”
邀月怒叱道:“我没问你话,别多嘴!”虽然如此,她看着苏雪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早已对黑蜘蛛所说的信了几分。不由得敛了身上的杀气,声音中也少了一丝寒意,又道:“你别怕,抬起头来说话。”
苏雪勉强抬了抬头,却还是不敢直视邀月的眼睛。她哑声道:“就算借给我天大的胆子,叫我去惹移花宫的人,我又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
邀月一路跟着她走到树林里来,只觉得这个女孩沉得住气,有几分胆色,拳脚功夫多半也是会一些的,不过的确不像是能和移花宫门人过招的样子,更何况还是武学奇才花无缺。她思忖片刻,冷冷道:“那好,你就跟我回移花宫。什么时候黑蜘蛛把罪魁祸首找到,什么时候我放你出来。”
她此言一出,黑蜘蛛和苏雪的脸顿时都白了。苏雪虽然此时本就应该做出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可她心里其实比面上更惊慌,只因她知道,若是去了移花宫,见到了花无缺或是花贞、荷露两位宫女,那她就算真的猫有九命,也都要葬在邀月手里。
黑蜘蛛道:“这……”
邀月道:“你尽管放心,既然事情不是她做的,我自然保她无碍。江湖中有多少女人想要拜入我移花宫,我看都不看一眼;今日这女娃虽并非真的入宫,我却也有可能教她一招半式,往后行走江湖受益无穷。如此天大的好事,你还有什么异议?”
她之前虽说让黑蜘蛛替她找人,但自己其实一直跟的不远,所以黑蜘蛛才不敢大意。只不过她要办的事已办完,必不可能一直跟着他,此时有个人质送上门来倒是正好。她深知黑蜘蛛虽然性格孤僻,但却仗义得很。他既然开口唤苏雪“妹子”,想必是不忍见她死在面前的。
更何况,邀月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竟是十分顺眼。她没有刻意拍自己马屁,也没有傻乎乎地为黑蜘蛛求情,只是在那儿盈盈一站,既显得对邀月恭谦顺从,又没有损了她自己本有的高贵气质,简直就像是天生的移花宫门人一样。
其实江湖上对移花宫谈之色变,只不过是因为邀月、怜星二位宫主武功高强,行事独断而已。若论诡计,二位宫主怎可能比得上连十大恶人都敢算计的苏雪?更何况苏雪别的不说,对移花宫二位宫主的习性了解得那是一清二楚。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邀月宫主,却也早已知道要用什么态度,甚至什么姿势,才能博得这位宫主的欢心。
黑蜘蛛脑袋里却并没有那么多弯弯。他只知道移花宫虽然作风毒辣,但那也多半是针对男子而已。不然移花宫上上下下那么多女弟子,武功又都不弱,怎会对二位宫主死心塌地这么多年?他深知苏雪年纪虽幼,却进退有度,说起话来巧舌如簧,甚是讨喜。眼见邀月宫主似乎也对她颇有些善意,说不定此番也算因祸得福。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下如果他执意反对,多半自己和苏雪便都会死在邀月手里。
想到这,黑蜘蛛沉声道:“好。妹子,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在哪丢的银丝?我老黑一定将那真正的罪魁祸首抓回来!”
苏雪咬了咬下唇,只得随口说了个地名,黑蜘蛛于是手一扬,一眨眼便不见了。
……
在去往绣玉谷的路上,苏雪把自己骂了千遍百遍。她当初去找移花宫的麻烦当然是故意的,可是她算准了自己既没伤人,又留下了黑蜘蛛的银丝,邀月怜星哪怕不太高兴,也不至于为了一名未受伤的弟子曾和人交手而去找那个对手麻烦,更何况那人还是神出鬼没的黑蜘蛛。真不知道邀月是从哪棵树上把黑蜘蛛捉出来的。
当然,苏雪万万想不到,花无缺怎是寻常弟子?邀月教养花无缺虽是为了复仇,但十几年来,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何况天资聪颖、英俊有礼的花无缺?邀月若是看见花无缺死在小鱼儿手上,说不定还可以毫不动容,但花无缺若是让他人欺负了去,她却是第一个不会答应。
更何况,如果当时苏雪真的打伤了花无缺,说不定邀月只会怪花无缺武艺不精,而只罚他一人。然而苏雪却是变着法子让花无缺出了洋相,将他逼入水中,后来还中了风寒,邀月当然会忍不住为自己的徒弟找回面子。
这些曲折,饶是苏雪聪明过人,却也是万万想不出来的。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苏雪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花无缺和邀月之间复杂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邀月如此对待花无缺,是因为她毕竟还是一个人,有着慈爱的一面。然而苏雪这辈子却没有遇到过半个对她慈爱的人。
不过她现在就算想得再多,也没有用了。她们已经到了绣玉谷。
邀月一路上话也没有和苏雪说过,在谷口却难得停了脚步,问道:“你叫什么?”
苏雪道:“我没有……名字。不过人家都叫我小叶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爹爹姓叶……”
邀月截住她的话头,一字一句道:“这可是因为你没见过自己的爹爹?因为他在你出生前就抛弃你们母女了,是么?”
苏雪讶然道:“宫主是怎么知道的?简直如亲眼所见一般!”
邀月冷冷道:“这世间男子又有哪个不是薄情寡义?”语毕,神情却像是有所缓和,又道:“小叶子……这名字呆在我移花宫倒是合适得很。”
苏雪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邀月将她安排在一个叫做“木莲阁”的客房里,派了琴夏、倚梅两位宫女照顾。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饭点帮忙拿饭而已。其它时间里这两人都要么呆在自己的房间、要么不知道跑去哪练功,极少能够见得着人影。
哪怕见到了人影,两个人也都是冷冷淡淡的。苏雪和她们说话,她们就回答,言语间也客气得很,但多余的话不说半分,对苏雪更是一丝好奇心也没有,简直像个出了家几十年的老和尚。
苏雪来到移花宫已经两日了。除了吃饭时能看见两个貌美如花的老和尚以外,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呆着。她房里有很多书,但都是圣贤书,既没有话本,也更不可能有武学秘笈。她深刻觉得邀月问自己叫什么是多此一举,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唤她的名字。
到了第三日,苏雪实在是忍不了了。她自以为自己能从魏无牙手下活到现在,简直已是忍得常人所不能忍,却没想到别人暗算她、欺骗她、哪怕折磨她,她都能见招拆招,却唯独忍受不了这寂寞。她又想起黑蜘蛛去找那捡到银丝的人,肯定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因为那人本就不存在。既然找不到,当然也无法来换她出去,她莫非要在这呆一辈子?
不行,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在移花宫里困一辈子。哪怕死在邀月手上,也比整日自己在这发呆要强。
念及至此,苏雪待琴夏和倚梅两位宫女收拾完早餐用具离开之后,便选了一个方位,走入了花丛之中。
移花宫树木繁多,摆放得也很有门道。只不过苏樱平日里也喜欢鼓捣些奇门阵法,让苏雪自己摆可能还有些困难,让她走出去却是简单得很。
苏雪穿过一阵桃花树林,来到一个湖边。
湖边零零散散坐了一些白衣女子,都是移花宫门人。她们有站有坐,均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练着自己的功夫,连看都不往苏雪那儿看一眼。
苏雪早已知道移花宫门人最没有的就是好奇心三字,她们不需要知道的事,便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虽然相互之间忠心得很,但却未必有多少情份,因为她们早已没有多少情感留下了。所以苏雪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是没有人会注意她半分的。
苏雪当然不会没事闲得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她走小路绕过这个湖,又进入了树丛中。
她就这么参观了移花宫的炼药堂、藏书阁、藏兵阁、客房、厨房……直到午饭十分才急急忙忙地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自然又要路过那早些时候有很多人练功的湖畔。
湖畔的宫女已经都走光了,可是却站着另外两人。两个要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