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飞雪花香》幽谷响

8、·第七章·才出狼窝

　　苏雪不敢在昆仑山中多做停留，怕遇上入谷的恶人节外生枝。她临行时带了一些屠娇娇给她准备的衣物和盘缠一路来到西宁，这才找了间客栈，一歇就是七八天。

　　她取了一盆水，将那银坠在水里洗了又洗，然后将水倒入路旁种着花儿的地里，原本开得明艳的花儿忽然便枯死了。

　　苏雪却脸色一点未变，又换了盆水，继续洗着那银坠。如此反复，待到第五盆水时，被浇过的花儿才终于看不出端倪。

　　苏雪又从镇上的百草堂那儿买了些草药，再命人拿了木桶来，泡了个药澡，换上新衣服，把旧衣服和洗银坠的木盆放在一起烧了。

　　做完这些事，她才终于安下心，躺在屋里的美人榻上小憩。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将那银坠拿出来打量。

　　经过这么反复清洗，银坠上的污渍已经没了。原来上面刻得并不是一个字，而是一片枫叶。雕刻之人甚是手巧，连那枫叶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这坠子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苏雪想了想，把它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身放好。

　　她和苏樱虽然一直都看不上所谓的江湖正派，但燕南天大侠的故事，也还是听过些许的，只因这世上没听过他名号的人只怕也不多。屠娇娇等人既然知道玉娘子和燕南天关系不浅，想必不会拿个假的来糊弄她，这个银坠留在身上，哪天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说起救她一命，就不得不想到小鱼儿。一想到小鱼儿，就连苏雪的脸上也忍不住带了一抹真诚的笑意。小鱼儿自小长在恶人谷，实在不该有打听江湖动向的机会，可是他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屠娇娇等人这么坚信自己就是张菁。

　　更绝的是，小鱼儿竟然能猜到屠娇娇等人若是放苏雪出谷，也定会在她身上下一味慢性毒药，于是便早早地配好解药让她吃下去。只是解司马烟的毒必定需要以毒攻毒，是以光吃解药的话也会显得和中毒差不多。

　　小鱼儿以这解药假装毒药，要挟苏雪两个月来不敢有任何动作，更无法破坏他的计谋。此时苏雪已被他送下了山，中的毒半次还未发作就已被解了。这个人情，竟是要她不欠也不行。

　　“你若这么希望我欠你，那我就把这条命欠给你吧，反正我的命也不值钱。”苏雪默默念道。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欠别人的人情，想不到感觉竟然不错，就好像她若是即刻要死，也能有资格说一句“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一般。

　　苏雪在西宁养精蓄锐了几日，竟然真的启程，打算去找玉娘子。

　　她既然没有中毒，自然没必要费神去为那几个恶人惹上慕容山庄。不过她听屠娇娇讲了玉娘子和慕容山庄的事以后，倒是反而生出了好奇心，觉得不妨去看一看，说不定又能偷学两招。

　　只不过一直以来，负责收集情报的都是苏樱，哪怕有需要苏雪亲自跑腿的地方，苏樱也会将去哪、找什么人一一设计好，眼下苏雪只知道玉娘子和张菁母女的名字，倒还真是无从下手。

　　她只有一路向东，哪儿人多往哪儿凑。慕容山庄的小姐们和姑爷们既然如此有名，不该遇不到他们的八卦才是。

　　其实苏雪只要找个人问一问，慕容山庄名声如此大，又是名门正派，有多少人有心结识？再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可疑的，何况大家都为自己能结识慕容山庄或是与山庄有关的人而感到脸上有光，定会争着抢着将信息讲出来。

　　只不过苏雪从小习惯了事事都藏在心里，想要什么也从不开口，一定要用某种迂回的方式得到，竟是忘了这最简单的办法。

　　苏雪一路从西宁走到西安，仍然没有在“无意中”听到慕容山庄的消息。

　　从西安往西南走，是峨眉山的方向，往东南走则是江南。苏雪思忖片刻，觉得像峨眉派这种立派百年有余的武林正派，虽说秘笈珍宝不会少，但必定也极难拿得到手，于是决定先去江南看看。

　　江南地带人杰地灵，哪怕慕容山庄真的不建在那儿，那八个姑爷也至少该有几个来自江南才对。

　　苏雪从小就喜欢找各式各样的借口在江湖上乱逛，但每次总是多少有些必做不可的事压在身上。这般出来原本也是有事的，却被小鱼儿搞得并非必做不可了，行动间倒是难得有些清闲。

　　只不过苏雪心里面很清楚，不论再怎么清闲，也只不过是偷闲，总有一天她必定还是要回去面对魏无牙的。魏无牙一日不死，她和苏樱便一日无法自由。

　　想到这，她也无心四下看风景了，生怕一不小心将心看软。加紧了赶路，不出二日便来到了宜昌。

　　宜昌作为一个连接蜀川和中原的中间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热闹，反而一片宁静祥和之气。

　　苏雪像以往一样，住在最大的酒楼里，吃过早饭后，便去市集上转悠。她知道客栈和市集是两个人最多、口最杂的地方。要打听消息，必定要从这两处入手。

　　算起来，苏雪已经十二有余。她原本在天外天和恶人谷时，总是习惯将自己打扮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些，何况她总是挂着一脸天真稚嫩的笑颜，看起来人畜无害。现在自己出去了，她反而刻意将自己打扮成熟一点，眉宇间带上一股并非孩童、而是少女才会有的宁静与忧郁，看上去像个个子矮了一点的大家闺秀。

　　只因苏雪知道，在江湖上混的人，像她现在这副模样才最不引人戒心。若她仍扮作小孩子样，那别人总是会想，既然这么小的孩子就敢来江湖上瞎混，背后的人肯定势力很大。可是温文优雅的深闺千金，学了些拳脚功夫后自己偷偷溜出来看看新鲜，这种桥段本就俗气得很，不足为奇。苏雪虽然在恶人谷时并未师从哈哈儿，但哈哈儿那副“笑里藏刀”的逻辑她可是熟悉得很。

　　正如寻常的富家小姐一般，苏雪对萝卜白菜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反而是在一些外地运来的新奇货摊上流连忘返。

　　看摊的老板看见这么个着装素雅、气质出尘的少女，盯着那从蒙古进口来的羊角梳，不由得搭话道：“姑娘好眼力，这是蒙古瞪羚羊的角做的梳子，又叫黄角梳，梳身清寒柔韧，您摸摸看。”

　　苏雪于是拾起来摸了摸，果然透着一股幽幽的凉气，手指放在上面，就舍不得拿下来。她微微一笑，觉得买把梳子也不错，刚想问问价钱，却忽然一转手，又把梳子放下了。

　　老板讶道：“姑娘怎么不要了，莫不是怕贵么？我看得出姑娘是真心喜欢，可以给姑娘打打折啊。”

　　苏雪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举步向前走去。

　　她步速仍然不急不缓，在这热闹的集市中一点也不惹眼。可是她却再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半分步。那些西域来的银器、江南来的刺绣、蒙古来的骨雕、蜀川来的香料，她看都不看一眼，就这么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一路走到了城外的郊林里。

　　她一直走得连鼎沸的人声都丝毫听不见了，才停下脚步。

　　树林里连条土路都没有，更别提人声。能听见的除了微风拂过绿叶的声音以外，便是蝉鸣鸟叫声而已。

　　忽然间，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想不到你这骗人精也有良心，还能想着不牵连旁人。”

　　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找不到声源。何况声音虽然传来，脚步声却还是半分也听不见，只因那人的轻功放眼江湖也是鲜有敌手。

　　苏雪自然也不知道对方人在哪里，可她却半分恐惧之色也无，只是咯咯笑道：“黑大哥，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黑蜘蛛。他早已不知何时站在了地上，听闻此言，冷哼一声。

　　其实他不知道，苏雪之所以会自愿走到林子里来，是因为如果事情闹大，被魏无牙听见风声，她将会面对更大的威胁。她虽并非以杀人害人为乐，但却也远远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若不是算准了黑蜘蛛不会杀她，她定是要在市集上掳几个人质的。黑蜘蛛敬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可真算得上“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黑蜘蛛哼过之后，恨声道：“我念你是个小女娃，又天性聪慧讨喜，被你摸走了两根南海蛛丝我也不愿追究。可是你竟用它得罪了移花宫，陷害于我，实在心思歹毒！”

　　他说得自然是苏雪一年前去找花无缺晦气，又留下一根银丝的事。银丝自然是她故意留下用来混淆视听的，可苏雪此时却摆出了一副惊讶之色，失声道：“移花宫！我怎么可能在移花宫那儿陷害你？”

　　黑蜘蛛道：“移花宫主手持物证找到了我。那南海蛛丝放眼天下只有我一人拥有，而我的蛛丝这十年来也仅被你骗走过两根，不是你又会是谁？”

　　苏雪道：“我偷走你的蛛丝，原本是以为有了它就能学会你的绝世轻功，可谁知我自己根本用不来。我研究了两个月还是不懂，一气之下就给扔了，怎可能留着陷害你？更何况我若真去找移花宫晦气，现在怎可能还活着？”

　　她这番话说得简直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马屁拍得正合适。黑蜘蛛武功虽不太弱，但他引以为傲的自然是那一手“神蛛凌空，银丝渡虚”的轻功。听苏雪这么一说，他不禁也觉得有道理：他的轻功这么独特，苏雪又怎么学得会？既然学不会，又怎么陷害他？

　　想到这，他长叹一声，道：“如此看来，妹妹也是受害者了。只是不知道捡去这银丝的人究竟是怎么惹上移花宫的。”

　　他对苏雪的称呼已经从“骗人精”变成了“妹妹”，可见态度好转。其实哪怕苏雪说的全是真的，此事也毕竟是由她偷银丝、偷过又乱扔而起，不论如何也算不上受害者。不过黑蜘蛛虽然行事亦正亦邪，为人却颇为光明磊落，只觉得自己错怪了苏雪，别的一概不想。

　　两人皆沉默片刻，黑蜘蛛忽然道：“既然如此，妹妹你先走吧，不要在宜昌呆着了。”

　　苏雪皱眉道：“黑大哥，若是真有人得罪了移花宫，你又怎么会知道？又为何会四处寻找这人？你莫不是……”

　　她话音未落，只听树林里又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冰冷无情，却又格外动弹的女人的声音！

　　只听那女人冷冷道：“不错。他找这人，自是为了救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