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桃花曲（一） ...
-
从山上下来之后，楼覆雪明显感觉得到，璃迦的笑容再不如往日澄澈了。她虽是依旧会笑，但那笑容，再不比往日一般清澈，而是透着难以言喻的悲哀。
琉璃的死，璃迦受到的打击并不比漠风小。
“璃儿。”在山间小睡了片刻，因为冰魄的灵力，璃迦蜷缩起了身子，眼角渗出了些许泪水，被楼覆雪唤醒，这才轻轻拭去，“师尊。”
“梦见了不好的事么？”楼覆雪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轻轻拭去她不经意间滑落的泪，“说来给为师听听吧。”
“没有。”璃迦也不愿去回想琉璃的死，只是恹恹的坐在楼覆雪身边。每每想到琉璃，就想到琉璃所说的，师尊喜欢她，是出于男女之情的喜欢，她就有些局促。
诚如她对楼覆雪说的，她不懂情爱之事，也不知道怎么去懂。而这种复杂的感情，让她颇有些难受，好像已经无法面对楼覆雪一样。
知道这丫头入世后知道了些事，有些事自然也不便开口了。楼覆雪一张脸上看不出半分神色，无声无息的一叹：“你如今心思不好，咱们便过些日子再回出云谷罢，先与你散散心也好。”
“散心？”璃迦瞪大了眼，忽然笑出来，“师尊肯陪我散心？往日总是吹胡子瞪眼的管着，从不肯让我出来的。”又歪着头，见楼覆雪并没有胡子，也是局促起来。
“我总是想要你快活的。”楼覆雪轻轻道，“歇息好了，咱们便下山去罢。”
师徒二人一路下了山，入了依山而建的小城。而实验证明，对于某只吃货来说，悲伤什么的，在吃面前都是浮云。拿着尉诸给的银钱，璃迦拉着楼覆雪拐进了一家客栈，吃了好多东西，这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对于初见自家蠢徒弟吃相的楼谷主来说，这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面上虽是冷如冰霜的样子，但心里暗自怀疑起了这丫头是不是要将这十几年没吃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璃迦满足了之后，唤了小二来将满桌的狼藉收拾了，这才托腮看着楼覆雪：“师尊，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店家从两人进门就一直盯着两人，实则也不怪店家。小城之中，大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而这两位实在太过惹眼，男子虽是冷如冰霜的样子，但俊美不凡，气质高华；女的虽说吃相有那么点……但是看得出绝非粗鄙之人，更何况本就仙姿佚貌。
那小二听了这话，一边收拾一边笑道：“两位看来不是本地人，倒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先留在城中吧。明日咱们城中可就是一年一回的花神节了，到时候可热闹。”
“花神节？”璃迦对这些颇为好奇，看一眼楼覆雪，笑道，“师尊，花神是什么样的？”
“这话可就奇了。”小二不以为意，笑道，“每年咱们这里的花神都会从各家女子中选出，或有嫁为人妇的，或有尚未出阁的，那日总会打扮得极美。”小二说着，又一拍脑门，“可别说，今年的花神，原是宋郎君之妻呢，容色不比夫人逊色，还是一等一的善人。”
“宋郎君？”璃迦不解，“我可不知道是谁，那女子很美么？”
“心慈貌美，活脱脱的菩萨呢。”小二说着，一脸的心驰神往，“宋郎君夫妻俩都是大善人，小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若是公子和夫人有意，明日也可见上一回。明儿个花神可是会被抬着游城之后，再去往山中的花神庙的。”
说罢，拾掇了东西，去了。
璃迦歪着头，想了好半会儿，才一脸局促的拉着楼覆雪的衣角：“师尊，璃儿不懂，要说花神，阳纪谷主这百花谷谷主才算是花神吧？怎的人间也有花神？”依着阳纪那暴脾气，知道了不炸才怪吧？
“阳纪算不得花神。”楼覆雪轻轻说道，脸上虽是如常的冷淡，但看着璃迦的目光满是疼爱，“璃儿想看吗？去看看那花神？”
“好。”璃迦点头笑道，“璃儿想看看，这人间的花神，是什么样的。也好奇，那位宋郎君的夫人，又是什么样的。”
楼覆雪微笑，却看向了门外，拉了璃迦坐下：“也罢，你想看，咱们就留下吧。”
两人在小城之中安置了下来，琉璃留下的红珞璃迦一直贴身带着，红珞虽不比炎魂能与冰魄平分秋色，但也是难得的阳炎神器，对于冰魄的寒气也还是能够克制一二。故此璃迦身子好得多了，逼着楼覆雪陪自己吃过饭，又蹭在小城之中游玩。
城中四处都在为了明日的花神节而装扮着，张灯结彩好比新春，璃迦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一时也是看痴了，一直逛遍了小半个城，璃迦这才有些疲倦，轻轻的靠在楼覆雪手臂上：“师尊会一直陪在璃儿身边吗？”
“只要你愿意，我绝不会离开你。”楼覆雪养了璃迦十六年，她话中的依恋他自然明白。后者忽然苦苦的笑出来：“师尊还记得么？琉璃说师尊喜欢璃儿的事。”
听她这话，楼覆雪无端的觉得心中一苦，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不懂也不要紧的，我懂，这样就好了。”
“那师尊可不可以教我懂？”璃迦看着他，并不如寻常女儿家说起这个的局促，“璃儿也愿意永远陪着师尊。”
楼覆雪哑然，脸上隐隐有了一些无奈：“好，我教你懂。”
璃迦这才笑出来。
两人走了不多时，也就要回去了。楼覆雪一手执了璃迦的手，剑眉微微蹙起，也不回头，低声道：“你还要跟多久？”
璃迦不觉一惊，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生得颇为美貌的女子立在身后，她容色那么的美，比起阳纪也不遑多让。若说阳纪美得如同太阳般耀眼，她就是柔和的月光，有几分清冷在其中。
“到底是楼谷主。”女子抿着唇微笑，出声的称呼，一听就知道定是仙界之人。璃迦不解的看着她，朝楼覆雪身后躲了躲。
可不么，若又是阳纪的手下，那可是见了鬼了。
女子看出了璃迦的惧怕，微微一笑：“姑娘怕我？”又上前一步，“你也无需怕我，不过是见了故人，想要与故人寒暄一二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她离得虽近，但璃迦并未感觉到半点仙气，若说是她修为出神入化到了这地步，璃迦也是极为纳罕的。
楼覆雪发觉璃迦的局促，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小手，柔声道：“别怕。”
那女子眼光流转在两人之间，脸上忽然扬起笑容来：“此处人多，楼谷主若是信得过我，不妨与我寻个僻静处吧。”
三人一路到了一处凉亭，一进了凉亭，女子便布下了结界来，一壁坐下，一壁看着璃迦道：“当年仙界众人皆是盛传，说是楼谷主虽是看着冷淡，却也是个性情中人，如此看来，果然不假。”
“常羲，你我有三千年不见了。”楼覆雪轻声道，平静的面容如同秋水一般，但半点抵触的情绪也没有。璃迦见状，也就明白了眼前这女子绝不是什么恶人。
那名唤“常羲”的女子微笑，旋即将目光落在璃迦身上：“这位，仿佛是人，并非往昔听过的……”
“常羲。”楼覆雪平静的打断常羲的话，“这是我徒儿璃迦。”
“徒儿？”常羲的尾音微微扬起，旋即含笑不语，璃迦乖乖点头道：“常羲姑姑。”
“呵，你倒是嘴甜，不过，你可唤不得我姑姑。”常羲略显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按理儿，我还要唤你师尊一声伯父呢，你唤我姐姐就是了。”
“常羲姐姐。”璃迦可是上道得很，甜甜的叫了一声，又扯着楼覆雪的衣角，满是好奇。
常羲是女人，自然能明白女人的心思，也是抿着唇一笑：“我与你师尊算是故交了，今日忽然感觉到仙气，料想这样有压迫感的仙气是何人，便来看看了。”说罢，一双眼睛又看向楼覆雪，低声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有这样的神通，能让你师尊出来走走。”
“师尊疼我。”璃迦笑道，“我也疼师尊的。”
“楼谷主，这么些日子，我虽不在仙庭，但总不是聋子瞎子。”常羲看着楼覆雪，“仙庭如今与魔界开战，举步维艰，楼谷主委实不愿回去一回？”
她话中乃是局外人的询问之意，并不似阳纪一般，楼覆雪轻轻抿唇：“我的答案，你难道不知道么？”
“这倒是了，算是我多嘴。”常羲脸上促狭笑意未减，目光滴溜溜的转过璃迦和楼覆雪，“如今倒也是极好不是？”又起身，低声道，“楼谷主，若有缘，再会吧。”抿着唇一笑，翩然去了。
看她的背影，璃迦委实压不住心中好奇，转头正待发问，楼覆雪的大手轻轻覆在她额上，声音低低的叫人听了舒畅：“璃儿忘了，常羲二字，原本就是月神的名讳。”
那是仙庭的上仙，月神常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桃花曲（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