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徒儿不蠢》薄幸欢颜

20、桃花曲（二）

　　师徒俩与常羲分别不久就回了客栈，楼覆雪原本是仙，用不着睡眠，也就只是打坐调息，璃迦自顾自的躺在床上，睡得跟只小猫似的。

　　一直到了次日的卯时，只听得外面嘈杂声渐起，想来是花神节已经开始了。璃迦慌忙起身，推开临街的窗户看着下面的街道。

　　此时天刚亮，街道上已然围满了人，但街道中心却是露了出来，只见一顶四面洞开的轿子被抬着缓缓而来，其中那人，一身桃红色的衣裙，仿佛一朵桃花盛开。

　　离得有些远，璃迦也看不真切，恨不能将身子探出去看个痛快才好，被楼覆雪揽了下来，低声道：“想看便下去吧，这般未免不妥。”

　　璃迦吐了吐舌头，这才活蹦乱跳的跟在楼覆雪身后下了楼。一下到楼下，昨日那小二已然迎上笑道：“公子和夫人可起的迟了些，咱们城中知道的，早早就去花神楼等着花神出来呢。”又抿着嘴笑，“咱们这里的花神节，每年时间都不一样，今年是春日，便是桃花，明年夏日，便是莲花，待到秋日即是菊花，冬日便是梅花了。”又笑道，“公子和夫人可得赶紧去瞧瞧呢，不然一会子只能去花神庙了，花神庙可在山上，要走好一段路。”

　　璃迦对这些事情好奇得很，当下就拉了楼覆雪迎上去看，人群层层叠叠，将那抬着花神的轿子遮去了不少。璃迦立在台阶上，细细的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轿子，心中也是懊恼。

　　那花神仿佛是觉察到了璃迦的心情一般，缓缓回头，一双眸子看着璃迦和楼覆雪二人，忽的一笑，仿佛冰雪融化般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纷纷欢呼，像是被神仙眷顾了一般，又纷纷跟在轿子的后面跟去了。璃迦则是怔了，看着身边的楼覆雪，磕磕巴巴道：“师尊，那、那是常羲姐姐？”

　　楼覆雪不答，看着她，眼中尽是疼爱。璃迦尚且不敢置信，上前行了几步，差点被石阶滑倒，好在楼覆雪眼疾手快将她抱了个满怀，这才幸免于难。

　　璃迦觉得三观都被炸毁了，常羲是仙，可是那小二明确说过，今年的花神是那什么宋郎君的妻子。这仙能嫁给人？自家师尊和先头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娘仙魔相恋被这么深恶痛绝，可见仙界是不允仙与非仙的物种相恋的。

　　常羲敢这么违背天帝的意思？

　　深深觉得这月神姐姐真是个勇士的璃迦满心狐疑，看向楼覆雪，后者薄唇紧抿着，也不见清俊的脸上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将她放下后，大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璃儿想去看看么？花神庙？”

　　“好。”璃迦一颗心里充满了疑惑，目前遇到的仙里面，除了自家师尊，常羲是唯一一个敢违背天帝意思的，也算是奇女子了，对于这样的人，璃迦好奇得很。

　　她素来不谙世事，对于从未接触过的总是那样好奇。楼覆雪也深深的明白，这点既是优点，却也容易将自己陷进去，就像琉璃死的时候一般。

　　刚说好了要去花神庙找常羲，璃迦却闻见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从屋中飘了出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当下拽着楼覆雪进了门，连吃了两个大包子这才心满意足了。

　　等到两人上了山，才惊觉随着轿子上山的并不在少数，一路到了半山腰的花神庙。此处燃着香料，那香味冲天，仿佛满山都弥漫着这馨香，焚香燃起的烟随着风缓缓飘散着，衬得整个花神庙都有些仙山雾海之感。

　　两人混在人群中，见轿子停在花神庙外，而原本坐在其中的常羲不知所踪，想来是进了庙祈福。

　　不多时庙中又响起钟声，候在外面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众人纷纷拍掌，仿佛看了什么极为美观的东西。璃迦不知所谓，也傻不拉几的跟着拍掌，对上身边楼覆雪的目光，咧开嘴笑道：“虽不知什么事，但别人欢喜我也欢喜。”

　　楼覆雪微微怔忡，旋即扬起一个浅薄的笑容，低声道：“这些日子还觉得冷么？”

　　璃迦摇头：“好多了。”指尖轻轻抚上脖子上挂着的红珞，想到琉璃，心中酸涩难过，“琉璃护着我呢。”

　　见她伤心，楼覆雪无声叹息，握了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璃儿，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会这样快快乐乐的过下去。”

　　“璃儿很快乐。”璃迦笑道，“我有师尊，还有尉诸叔叔，很快乐，很幸福。”

　　“叫你这般不知事，也不知是否是我错了。”楼覆雪话中隐隐有些叹惋，只是以璃迦那智商是理解不了了。

　　等常羲一身桃花裙从花神庙中走出，含着端庄无比的笑容，手中还握着一只竹笛，只放在唇边，曲调悠扬，仿佛众人都置身于花海丛林之间般，让人心驰神往。

　　璃迦不免也听得痴了，笑嘻嘻的样子佐证了智商真的不高这件事。

　　待到一去完毕，常羲方才躬身一福道：“已向花神娘娘祝愿，愿我城中风调雨顺。”说罢，那笑容盈盈的样子，果真是九天仙子的风范。

　　众人唏嘘一声，叹息着怎么这样快就没了，也是纷纷去了。常羲立在花神庙前，毫无回去的意思，反倒是看向了立在人群之中的楼覆雪和璃迦，抿出一个浅笑来，转身进了庙中。

　　璃迦和楼覆雪两人跟了上去，一直进到庙中，见面前立着一座宝相庄严的石像，虽只是石像，但不得不说，那实在是很美，仿佛是阳光般美妙，盈盈含笑，脸颊还有两个梨涡。

　　正是阳纪的石像。

　　好几次差点被阳纪那暴脾气恁死，璃迦也是怕她的，略有些局促的拉住楼覆雪的衣角。常羲背对着两人，向石像上了柱香，又命所有人下去后，这才笑道：“这石像也是近些年才塑的，楼谷主看，可像咱们那位百花谷主？”

　　楼覆雪没有答话，只是上前立在常羲身边：“多年不见，你竟已经嫁与人类为妻。值得么？你是仙，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而人的话，短短数十载。”

　　“啊啊。”常羲微笑，清丽的面容上含着几分揶揄，“楼谷主，你不也钟情于人类么？”又抱臂转过身，招手让璃迦过来，素手抚上她的脸，“乖丫头，我若是你师尊，比起阳纪，我也喜欢你些。你这样温顺，可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哩。”

　　璃迦不解，常羲面容上又带上了嘲笑来：“你不知道，仙界第一美人，实则是个什么样的人。仙界之人皆是无情，她若是能排第二，再没人能排第一了。况且她素来刚愎，决不允许有人背叛于她。”见璃迦恍然大悟的样子，常羲又促狭道，“你可得小心些，阳纪那人，生性善妒。听闻你师尊当年与魔界少主尉诸交好，不过就喜欢和魔界那小花妖说些话，那小花妖便被阳纪那女人将原身都给拔了，可真惨。”

　　常羲容色清丽如同月光，但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亲热，叫璃迦一抖，顿时觉得要是再被阳纪瞅到师尊各种护着自己，顾及自己是真的会死得很惨吧……

　　常羲忽然吃吃的笑起来，见楼覆雪虽是看不出神色，但一股子莫名的怅惘在眼中流连，也是闭了嘴，只是携了璃迦的手：“我与你师尊也算是故交，见你也是亲厚的。”又转头，“楼谷主可要再留在此处几日，好歹这小城虽是小，但山清水秀。”

　　璃迦点头表示附和，楼覆雪却一脸的平静，看着常羲，低声道：“你盗走了避尘珠，难道不怕天帝追查？”

　　“怕。”常羲微笑，“怎的不怕？世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道，那种想死都死不了的感觉。冷清了那样多年，我们又如何不能追求一下自己想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珍惜如今才是。”

　　璃迦并不是很清楚什么是避尘珠，但听楼覆雪说过，那是可以掩盖住身上气息的仙器，故此，常羲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仙气，除了貌美脱俗之外，活脱脱就是个人类。

　　楼覆雪闻言不觉静默，下意识看向了璃迦，后者兀自懵懂，看着常羲不语。常羲倒是笑得愈发浓了，轻轻握着璃迦的手：“那样多年的时间，实在太冷清了。仙庭和天帝，管得住我们的身子，还管得住心不成？你师尊三千年前遭了大罪过，我虽不十分清楚内情，但也知道些的，你好好疼他，可晓得了？”

　　“晓得。”璃迦重重的点头，上前挽住楼覆雪的手臂，“我愿意永远陪着师尊，不让师尊孤单，直到我死掉。”

　　“切莫胡言。”楼覆雪自然是害怕她说这话的，忙出身打断，惹得常羲笑道：“你心疼了不成？”又抿着嘴笑得发痴了，“你叫璃迦是么？你师尊我不劝她，倒是你，你既然是人类，更该知道及时行乐的道理。”顿了顿，又蹙着眉头，“不过我瞧着你身上灵力这样强大，实在不像是人。”也不待璃迦回答，含笑握了握她的手，“你总该明白的，谁是真心爱你疼你。”

　　璃迦看着她，依旧不懂何意，常羲也不勉强，微微笑着：“你二人去吧，我还得在这庙中祈福一会子呢。”犹似自言自语，“真不想跪阳纪这人啊……”

　　师徒俩也明白多留无益，况且今日说了太多的话，璃迦也不解其意，留下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也就去了。

　　刚行至山麓，从高空俯视小城，别有一番美景韵味，璃迦不免看痴了，欢欢喜喜的要与楼覆雪御剑而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