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琉璃梦（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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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谷中，花朵常年开放，四季不败，如此谓之“百花”。仙气萦绕，乃是仙界的圣地之一。
阳纪刚抵挡了魔界再次来攻，此时有些疲倦，坐在殿中，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子，便听人禀报说是楼覆雪来了，心中也是惊喜，忙整理了仪容，起身迎出去。
百花谷此时正值夜晚，楼覆雪一身蓝白相间的衣物被夜风吹起，飘飘然仙气十足。他就立在殿门前，手中握着一颗闪着红光的石头。
阳纪正出门，见是楼覆雪，俏丽的容颜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微笑道：“你、你怎的来了？”
“我来送东西。”楼覆雪沉吟片刻，还是伸手将手中的红珞递给阳纪，“好歹是旁人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红珞？”阳纪微微眯起眼，看着那闪着红光的石头，浓烈的灵力从其中溢出来。谁想阳纪娇媚的容颜上顿时漫出一股子恼意来：“你便是为了将这东西给我，这才来的？”
楼覆雪静默颔首，阳纪蓦然惨笑：“倒也是了，你若不是求我有事，如何肯踏足我百花谷？”说罢，转身，衣袖拂过，红珞被拂落在地，只听她冷笑道：“楼覆雪，你切莫忘了，你从我这里拿去的，可是冰魄，那是大神盘古阴气化为。你难道以为，拿了红珞来，这事便一笔勾销了么？你更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会陪我一千年的。”
“我不曾遗忘。”楼覆雪语气淡淡的，但隐隐的有几分疏离和无可奈何，“我将红珞送来，也并非要以此补偿你，不过是旁人的心意，只盼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不需要！”阳纪为误会了他而俏脸一红，也不肯服软，也不转身看楼覆雪，“你原样拿回去就是，我只当没有见过没有听过。”
楼覆雪连劝也不劝，沉沉应了一声，挥手，红珞凌空浮在手上：“你保重就是，我不强人所难。”
阳纪不免气结，转头看着楼覆雪，一脸的伤感：“你不曾强人所难？还是因为是我所以不强求？你若真是不强求之人，三千年前，你便不会来百花谷讨要冰魄，更不会应承我的条件。”
“这事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楼覆雪冷冽的面容上尽是无奈，“我对她，又爱又愧，必然会来求你；我对你有愧，若是有何事需我相助，我必然全力以赴。”
“可你连回仙庭都不愿。”阳纪似嘲非嘲，“楼覆雪，你唯独对我绝情。”说到这里，她忽又“呵”的笑出来，“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楼覆雪微垂眼帘，无声叹息，还是带着红珞去了。待他一走，阳纪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像是没了力气，一下便软了下来。
却说楼覆雪回到山顶漠风的小院之时，明日初升，刺眼的金光洒在山顶，山间的薄雾让金光都有几分朦胧。
而这样的光华中，璃迦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腿间。楼覆雪心念一动，旋即上前，轻轻抚着她的发：“璃儿，这是怎么了？”
璃迦这才抬头，忙抹干了泪，摇头道：“我觉得心里难受罢了。”又低声说，“他在里面，一直不肯出来，就扑在琉璃的房间哭呢。”说到“琉璃”二字，璃迦喉中再度一哽，眼眶又红了。
楼覆雪看向屋中，昨日红珞飞出之时，漠风忽然哭号出来，那声音凄厉，震得树叶沙沙作响。漠风就那样通红着眼眶，神色凄然的看着红珞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他爱她，只是自己不知道。直到琉璃为了他的心愿，跳入了炼丹炉中，魂飞魄散后，他才明白过来。
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得不到和已失去。漠风得不到阳纪，失去了琉璃。
至于璃迦，那是她第一个朋友，不同于楼覆雪和尉诸，这两人都是类似于师长的存在，唯有琉璃，她敢说心里话。
可是琉璃没了，再也不能见到了，甚至，连她的转世都无法再寻找到了。
眼见璃迦伤心，楼覆雪轻叹一声，抚着她的发：“哭罢，哭出来就好了。”
璃迦心中难受已极，抽着鼻子，却没有一滴泪：“我哭不出来，我难受极了，可是哭不出来。”
楼覆雪心中一凛，紧紧握住她的手：“冷么？”见她摇头，这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红珞放在璃迦的手中，“她不愿收，你便拿着，也好做个念想。”
“可是漠风呢？”璃迦红着眼眶，奈何一滴泪也没有，只能这样吸着鼻子来缓解。
“他如今这样，只怕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楼覆雪叹惋，伸手拨开璃迦散乱的碎发，“哭不出来便不哭了，别叫自己难受。”
璃迦重重的点头，眼睛被阳光照得愈发酸了，双手拉着楼覆雪的手臂，又吸了吸鼻子：“师尊，琉璃与我说，说是、说是师尊喜欢我……”
楼覆雪一怔，看着她这么几日被折腾得愈发消瘦的小脸，心中也是酸楚，面上不动声色：“师尊一直是喜欢你的。”
“不是那种喜欢。”璃迦满心的酸楚，又想到琉璃和漠风。她不懂情爱不假，但看琉璃愿意为漠风死，而漠风在琉璃死后的癫狂，她又好像懂了。
见她小脸的憋红了，眼眶还因为伤感红红的，楼覆雪静默片刻，脸上也有几分微醺，伸手抚上璃迦的脸：“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他低沉的嗓音仿若醇酒，璃迦吸了吸鼻子，又垂下眼帘：“我不懂……”
“不懂也罢，师尊只愿你好好的。”楼覆雪叹道，“我不愿你入世，一来是因你体内冰魄，二来，更不愿你这样的伤感。”歇了歇，“仙尚且还好，但人却不一样，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无一不是让人痛彻心扉。你不谙世事，这样入世，我又怎能放心？”
璃迦只觉得心中堵得慌，楼覆雪的脸是熟悉得很了，只是莫名的觉得依恋无比，伸手捧了楼覆雪正轻抚自己脸庞的手，叫他一怔：“璃儿？”
“我晓得师尊一向是疼我的。”璃迦嗫嚅片刻，还是强硬挤出一个笑容，“师尊喜欢我，就像琉璃喜欢漠风一样么？就像漠风喜欢阳纪一样？”
“自然。”楼覆雪对上她的眼睛，比起往日没有一丝杂质，她眼中蒙了一层悲切。“你总是要长大的，我总不能护你一辈子。”
这话毫无疑问戳中了璃迦惧怕的点——她刚失去了琉璃，还要再失去师尊么？这么想着，她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叫楼覆雪一怔，柔声宽慰说：“我并非要离你而去。”
璃迦难以抑制，只是不住的颤抖着，整个人仿佛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瑟瑟发抖。低下头去，叹息：“我总是要师尊保护着。”
“你莫怕，我总是在你身边的。”楼覆雪轻声安慰，“璃儿相信我么？”
看着他，这张冷清如雪的俊颜她是熟悉到了极点，只是，方才那话给戳破后，似乎总有什么不一样了。虽是如此，璃迦仍旧点头：“自然是相信的。”
“那璃儿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么？”楼覆雪紧抿着唇，就那样看着她，“你相信我么？”
璃迦静默了片刻，还是点头：“相信。”
“璃儿相信我不会离开，那我便不会离开你。”楼覆雪唇角漫出稀薄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发，“我也不愿离开璃儿。”
璃迦抽抽噎噎，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便听到一声极是突兀的“砰”，旋即便见漠风踉踉跄跄的从屋中奔出来。
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然微微散乱，那两缕白发无力的垂落，整个人充斥着颓败的气息。他通红着双眼，原本儒雅的面容此时满是呆滞，口中喃喃自语——“琉璃”“琉璃”。
璃迦原本不愿再想此事，但见了漠风这神态，心如刀绞，抿着唇，到底是落下泪来了。
漠风跌跌撞撞，忽又看到了并肩站立的楼覆雪和璃迦，唇角弯出一个迷怔的笑容，疾步行到璃迦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琉璃，你回来，琉璃……”
他用力那么大，璃迦吃痛，挣扎也挣不开，只能任凭他抓着。楼覆雪见状，下意识抬掌，却还是放了手。
璃迦看着漠风，他红着眼，满眼的血丝，泪水已然在眼眶之中打转，只是怎么都不肯落下来，只是魔怔的叫着“琉璃”。
他以为自己爱阳纪，却不知道，他爱琉璃。
璃迦默默的落着泪，被漠风拧着手，随他一起坐在地上：“琉璃，你回来了……”说着，伸手，想要轻轻抚着璃迦的脸，声音中带着软弱的乞求，“你回来了……”
璃迦就那样看着他，忽然哭着笑出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哭道：“琉璃她死了，魂飞魄散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漠风伸出的手忽然定在半空中，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璃迦，喃喃道：“她死了……”他渐渐失了动静，就那样坐在那里，眼里氤氲的泪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滑落，洇入了他的衣襟，“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琉璃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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