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徒儿不蠢》薄幸欢颜

17、琉璃梦（七）

　　那日落日的余晖洒在山峦之间，山峦尽数镀上了一层暖色。琉璃站在僻静处，仿佛一尊雕像一般被镀上了相同的色彩，静静的看着远处落日，唇角忽的扬起一个笑容来，浅浅的。

　　叹了一口气，琉璃转身进了屋，吃了漠风端来的一碗药，身子无端再起燥热，还是强硬着挤出一个笑容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老头子，我且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喜欢过我？”

　　漠风不觉静默，见她因为体内升腾的高温，整张脸都透着几分妖冶的绯红，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有多喜欢？”琉璃浑身发热，笑容牵强，只觉得眼角处都有湿润蔓延，“像喜欢阳纪谷主一样喜欢么？”

　　听她提到阳纪，漠风眼底尽是温存的爱慕之意，又推开琉璃：“不能同日而语的。”

　　“我晓得，你喜欢阳纪，想要娶她。”琉璃自顾自笑着，忽然退了一步，“师父，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么？”

　　漠风沉吟，旋即拥住她：“我记得，我自然记得。”

　　琉璃微笑，将脸埋在他怀里：“你记得就好了，不是么？”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低声道，“老头子，我也是喜欢你的。”

　　漠风轻轻抚着她的后脑：“我晓得，我都晓得。”顿了顿，“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琉璃只是笑，埋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漠风抱着她，只将她平置在炼丹房的软榻上，眼中尽是无尽的野望。

　　再过上些日子，红珞便要成熟了，到那时……

　　那头璃迦在楼覆雪的注视下吃了药，对于琉璃的话，璃迦还有些没有消化。毕竟她说师尊喜欢自己，这又怎么可能呢？

　　从小就疼爱她的楼覆雪，亦师亦父，现在居然得到师尊喜欢自己的说法……璃迦有点三观尽毁的感觉。

　　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身边的楼覆雪，后者依旧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只将那药碗收了回去，便将璃迦扶着睡下来了。

　　“师尊……”唤了一声，璃迦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讪讪看着楼覆雪，后者一怔，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看着楼覆雪一张冷冽仿佛冰雪化成的俊脸，璃迦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还是微笑道：“没事。”

　　“愈发皮了。”楼覆雪轻轻抚过璃迦的发，不觉轻叹道，“你如今清减多了，真不知同意你出谷是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璃迦轻笑着，又想到苦恋漠风的琉璃，不觉心中一苦，声音低低若泣，“师尊疼我，我又如何不知呢？”

　　“你也切莫过意不去。”楼覆雪温言安慰，旋即将璃迦的发轻轻抬高一点，“我总是希望你欢喜的。”唇角忽又扬起笑容来，“你且睡吧，我在此伴着你就是。”

　　璃迦这才沉沉睡去。

　　到了那日夜中，没由来一般，璃迦竟从夜中惊醒过来。屋中月光如霜般洒在地上，银白的光芒透着难以言喻的柔和。

　　楼覆雪已然不在屋内了，四下查看一圈无果，璃迦披上了一件银狐裘，起身四处看着。

　　银月如霜，璃迦刚打开门，便见一个黑影朝着炼丹房而去，一时也是纳罕。转念想想，这观中除了自己一个身娇体弱的人类之外，其他的全是仙人，又怎会需要什么睡眠？

　　身后仿佛掠起一阵寒意，璃迦紧紧笼着银狐裘，又看着屋外的一切，只觉得没由来的一阵心闷。运功藏起自己的气息，便跟了那人去。

　　借着炼丹房的光辉，才发觉是个女子，那人身量高挑，正是琉璃，她自顾自的看着炼丹房熊熊燃烧的炉火，又转身看了一眼夜色：“别跟着我了，出来吧。”

　　正是纳罕自己居然被发觉的璃迦，还是打定主意隐藏在夜色中不曾吭声。见门口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来，正是楼覆雪。

　　璃迦没想到自家师尊竟然有听壁脚的习惯，一时也是咬紧了下唇，生怕被发觉。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知道琉璃来这里一定是有事的，但至于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无端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这才起了跟来的意思。

　　楼覆雪就这样看着琉璃在月光下的容颜，因为红珞日渐成熟，她的身子似乎愈发的孱弱的，就那样站着，仿佛风都能吹倒一般。见楼覆雪果真出来，琉璃忽然笑道：“楼谷主，吃了我的药，你身子好些了？”

　　“你要做什么？”楼覆雪不曾回答她，反倒是看着炼丹房的方向，“你该知道红珞的灵力，更该知道，它为何会在你体内。”

　　琉璃微微沉吟，低声笑道：“楼谷主，你喜欢璃迦罢？那样的喜欢。”楼覆雪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琉璃。后者已然明白过来，又低声笑道：“我明白了，我今日来此，也是知道，我命不久矣。”

　　在暗处的璃迦一怔，几乎要跑出来，琉璃与她相识时间不长，却是那么的珍惜她，就冲这份情谊，她也不能看着琉璃死。只是还没能冲出来，一个黑影已然从琉璃身边掠过，将她紧紧抓在手中。

　　楼覆雪脸色顿变，扬手间，一团蓝光向来人袭去，那人赶紧避开，在夜色下，分明是漠风，只是他通红着眼，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一只手紧紧的拽着琉璃的手腕，就那么看着楼覆雪：“你又想干什么？你夺走了阳纪，还要坏我大事？”

　　“你不该这样对她。”楼覆雪浑身紧绷着，看着被漠风抓在手中的女子，她满脸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一样，“数千年的陪伴，难道不比一件神器？”

　　“你懂什么！”漠风张狂一笑，“我每日做梦都想跟阳纪站在一起，而现在，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焉容你破坏？”

　　说罢，借着琉璃体内红珞之力，平白唤来了天火。楼覆雪蹙眉，下意识躲开，却被冲出来的璃迦给绊了一下，双双跌在了一处。

　　这师徒俩的闹剧落在漠风眼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痛快！没想到堂堂仙界上仙楼覆雪，会被一个凡人给绊倒。”说到这里，他眼中狠光毕现，扬手之下，天火已经袭到了两人跟前。

　　楼覆雪抬手将璃迦护在怀里，正要避开，便听见琉璃惊慌的叫声：“璃迦——”红珞的阳炎之力顿时撤了，她的身子却在夜色中渐渐变红，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琉璃，你敢背叛我！”漠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琉璃，“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师父，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还给你就是了，却不是你伤害我唯一的朋友的理由。”她说着，眼中的泪水缓缓沿着脸庞滑落，“我如今晓得了，你为何对我好，为何喜欢我的笑。因为我的梨涡像极了阳纪是不是？”她身体上的光辉渐渐变重，她却是笑得愈发美了，“我笑的样子，像阳纪对么？让你想起了阳纪对么？”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又仿佛是掺入了苦涩，“红珞，是你植入我身子的吧？你用我的身子让红珞成熟，这样，你就能得到红珞了。”她一面说，一面笑，缓缓朝炼丹房退去，“漠风，漠风，你真的好狠心，好狠的心肠……”

　　漠风看着她，脸色渐渐冷凝，反手向着被楼覆雪护在怀中的璃迦抓来：“也好，你不曾给我红珞，我便将冰魄取出来就是了。”

　　璃迦尖叫一声，旋即埋头在楼覆雪怀中。后者微微敛眉，旋即一掌劈向漠风，直将他迫退了数丈。

　　那头琉璃自顾自的笑着：“你养了我一千多年，就是为了红珞对吗？你拿去吧，你拿去吧，我还你这千年的恩情就是了。”她说到这儿，喉中哽了哽，扯出一个笑容来，“也还我对你不该有的绮念可好？”话音甫一落下，她仿佛是飞蛾扑火一般，朝着炼丹房中，正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投去，那火舌突的一声燃得更旺。

　　璃迦对此始料未及，她只当是琉璃有事，却不料是要寻死来还漠风的恩情，那火舌点点升腾，将琉璃的身子渐渐吞噬了。

　　漠风立在原地，就那么看着琉璃的身子在炉火中渐渐不见，也不曾动一下半下。不多时，已有一颗闪着红光的石头从炉火中渐渐飞起，一直落到了漠风跟前。

　　那是琉璃用性命换来的神器红珞。

　　璃迦咬着下唇，说不出的想哭，只是埋首在楼覆雪怀中呜咽。琉璃死了，她生平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可以称为闺蜜的女子死了，明明有机会逃的，为了漠风，这个养她到大，让她爱了一生的男子，她还是用命还给了他。

　　漠风就那样立在夜色中，背挺得那样直，良久不曾动，只是低头看着红珞。山风轻拂，将漠风的长发吹拂得款款摆动。红珞的红光不减，过了好一会子，它的光辉才渐渐低了。

　　璃迦这才哭出声来，伏在楼覆雪怀中呜咽。还没等璃迦哭罢，一个凄绝的哭嚎声也是响了起来，响彻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