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徒儿不蠢》薄幸欢颜

13、琉璃梦（三）

　　琉璃从房中退出的时候，见漠风和楼覆雪两人对立站在院落之中，莫风脸上隐隐还有怒气。

　　关于这点，琉璃比璃迦会看眼色多了，知道自家师父又发脾气了，忙笑着迎上去：“老头子，你是怎么了？”

　　看了她的笑脸，漠风的脸色微微缓和，狠狠瞪了一眼楼覆雪，骂道：“阳纪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你！”又放缓了声音，“那丫头呢？”

　　“已然歇下了。”琉璃老老实实的回答，楼覆雪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担忧已经松了下来。琉璃对于这点，比璃迦那没脑子的警醒多了，心中愈发笃定楼覆雪这为人师尊的，定是喜欢这个小徒弟。

　　漠风“嗯”了一声，又看着琉璃道：“你随我来。”再次瞪了楼覆雪一眼，这才去了。

　　对于自家师父的行为，琉璃深深以为就像小孩子一般，打又打不过，只好来这招了。

　　一路到了炼丹室，屋中一股子烧火的呛鼻味。漠风在炼丹炉前站定，朝里面扔进了些东西，转头看着琉璃：“你很喜欢那丫头？”

　　“是啊。”琉璃笑眯眯的，“老头子你以为你很有趣么？再有趣，咱俩凑一块也呆了一千年了，好容易看见一个小的，我怎么能不喜欢？”

　　漠风黑着一张脸，也不回答，湛蓝的衣衫在风力的助长下浮动不止，平添了几分飘逸之感。盖了炉盖，漠风才跳了下来，看着琉璃道：“你还是不要那么喜欢她的好。”

　　“为什么？”琉璃不解，歪着脑袋看着他，“你不喜欢她师尊，连她也不喜欢？”

　　漠风微微扬起笑容：“不，我很喜欢她。”

　　琉璃心中顿时酸泛得不是滋味，脸上还是强自微笑：“你才见过她一回，你就喜欢她了？”

　　漠风微笑，露出白牙来，那么的好看：“我不仅喜欢她，还想给她下药呢，让她永远离不开我。”

　　琉璃的脸一瞬间变白了，咬了咬下唇：“你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漂亮？”

　　“她不及阳纪美。”漠风浑然没有注意到琉璃的酸意，在窗前的花盆中扯了一根绿色的丝状物出来，“琉璃，你今日该吃药了。”

　　“好。”琉璃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一般，挣扎不得。漠风喜欢阳纪，她虽不知道阳纪是谁，但想来，既然是仙界第一美人，必然是有她的可取之处的。但现在竟然璃迦一个刚来的人，漠风也说喜欢她。

　　琉璃都快绝望了。

　　顺从的从漠风手中拿出那粒碧绿的药丸，咽下后，丹田升腾出一股子热气，灼烧得她整个身体都有些发烫。这药她吃了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每次吃了之后，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老头子，你给我吃什么了？”昏昏沉沉的坐下，琉璃不住的用手扇着自己通红的脸。不料有一日她竟会问自己，漠风安抚的一笑：“你也不必担心，等取出了冰魄，你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说到这里，他双手握拳，恨道，“阳纪昔年说冰魄遗失，果真是在包庇楼覆雪！”

　　琉璃觉得脑袋愈发昏沉了，索性单手支撑着脑袋，问道：“你从来没说过，冰魄是什么？”

　　大抵是看出她的难受，漠风轻轻抚着她的发，想要为她解除些痛苦：“你还小，你不曾懂得。”说到这里，语气温柔而怜惜，“那原是盘古大神的阴阳二气凝结而成的至宝，阳者炎魂，阴者冰魄。炎魂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寻找到过，但冰魄，一向是由百花谷主阳纪守护着。三千年前，仙魔两界大战，阳纪凭冰魄之力一举攻入魔界王庭。”又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详情，除了楼覆雪，只怕没人知道。”大手轻轻抚过她的脸，“琉璃，笑一个吧，哭丧着脸，可不好看了。”

　　琉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一般，还是强撑着一笑。漠风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也是一笑，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别怕，熬过了，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琉璃深深的喘了几声，才扯着嘴角一笑，埋首在他怀里：“我不苦，以后吃这药，你都抱抱我，可好？”

　　“好。”漠风的声音渐渐有些朦胧了，“我以后都抱着你。”半晌没有回音，低头，怀中的琉璃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轻轻一叹，低沉的嗓音中尽是深沉的眷念：“再过不久，我又能见到她了……”

　　那头璃迦亦然是昏睡过去，楼覆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璃迦颇有些苍白的脸，知道尉诸那药配得再好，也是压制不住冰魄的寒气的。抬手，运气助她驱寒。

　　璃迦睡梦之中，觉得一股子暖意袭来，微微掀开眼，见是楼覆雪坐在床前，额上已经微微渗出一层薄汗来，很是吃力的样子。不觉喉中有些干涸：“师尊……”

　　楼覆雪不料将她惊醒，叹息着收回手：“璃儿再睡一会儿吧。”

　　“师尊好些了么？”璃迦说着，又看着他，“漠风他，肯不肯为师尊医治？”

　　楼覆雪受了阳纪那一掌，虽不说重伤，但总是有些碍事的，比如说，一运功，伤处就痛这点。饶是如此，他还是摇头：“无事，你歇息就好了。”

　　璃迦抿了抿唇：“漠风喜欢阳纪谷主，所以他恨师尊对么？”见他静默不语，璃迦一双秋水似的眸子也蒙上了哀愁，怔忡不已，“冰魄如果取出来，我会成什么样子？”

　　“切莫多想。”将神器从体内硬生生扯出来，宿主只有死路一条的份，“我总是护着你的。”

　　“我从小就被师尊养着，也不知道父母是谁。”璃迦心中有些发憷，但什么事，她都不曾对楼覆雪隐瞒，索性也说开了，“师尊就是我的至亲，只是璃儿想知道，师尊是不是因为，冰魄在我身体内，才对我好的？”

　　“一派胡言！”楼覆雪不料他竟是这样想，一时也是动了怒，“我待你好，自然是真心的待你好，岂有那样多弯弯绕绕。”

　　璃迦这才笑出来，想到琉璃口中的“爱情”。对于这东西，她还是抱好奇的心态。看着楼覆雪，道：“璃儿希望师尊能够幸福。”

　　“我很幸福。”楼覆雪知道这丫头这些话不知道憋了多久，也不愿她再憋着，“你总该晓得的。”

　　“璃儿不可能陪着师尊一辈子。”璃迦叹道，见楼覆雪脸色一瞬间凝重下来，还是决定说出来，“师尊待我好，可是我与师尊，总不能永远在一处的。师尊是仙界上仙，而我只是人，再怎么修炼，寿命也比师尊短得多，哪日我若是不在了，师尊还是会孤单。”

　　楼覆雪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没由来堵着了。璃迦自小就是蠢萌型乐天派，鲜少有这样正经的样子，目光澄澈，并未受过世俗侵扰。

　　许久之前的往日，也曾有个女子，目光如她一般清澈，最后在自己怀中断了气息。

　　楼覆雪垂下目光，连呼吸间都染上了痛楚，抿了抿唇，叹道：“容后再议吧，你好好将息着就是了。”

　　璃迦乖乖点头，忽又笑出来：“要是冰魄从我身子里出来了，师尊带着它去找阳纪谷主吧。”

　　“不会有那一日的。”楼覆雪说罢，使了睡诀叫她沉沉睡去，这才起身向外而去。

　　一路循着仙气找到了漠风，琉璃也刚昏睡过去，漠风将她安置好了，也不抬头，语气冷硬得很：“你又来做什么？”

　　“我不管你答应是什么目的。”楼覆雪看着漠风，浑身弥漫着深沉的肃杀感，“你若是伤到了她，我决不轻饶你。”

　　“怎么？”漠风冷笑道，“三千年前，仙界上仙楼覆雪为了魔界一个妖女叛出仙庭，如今又要为了一个女人诛杀同族么？”漠风笑得有恃无恐，一双眼睛不住的看着楼覆雪，“你好像还有伤在身吧？”

　　“你可以试试。”楼覆雪面无表情，看得漠风颤了颤，也明白就算楼覆雪伤重快要死掉，他至少也能保存一招毙命的最后力量。

　　漠风一壁向着药房去，一壁唾了一声：“真不愧是与妖人为伍的异类。”

　　楼覆雪也不曾反驳，细细想了一阵，道：“你那徒弟，体内似乎豢养着什么至阳至热的东西。”

　　“与你无关。”漠风淡淡回道，也不曾回头，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楼覆雪，“冰魄是阳纪的东西，不管你用什么缘由得到了，那始终是阳纪的东西。”

　　说罢了，这才推门进去，重重合上了门板。

　　抿了抿唇，知道漠风对自己心中有隔阂，楼覆雪无可奈何一叹，还是转头去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远去了，漠风握紧了双拳，想到阳纪，心中没由来的起了滔天的怒火，手一扬，便将盛着仙药的家伙给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