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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琉璃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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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的声音带着揶揄和嘲笑。璃迦一惊,旋即看向楼覆雪,后者一脸的淡定,上前一步,回敬道:“你不也没有死么?”
雾影中的男子一听这话,忽然“哈哈”笑起来,衣袖一挥,雾气已然散开,露出一个人来。那人看着约莫二十多岁,俊美无铸,双鬓各有一道白发,束在发冠之中。脸色无端有些苍白,并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更像是一个常年病弱的人。
“老头子,原来你们认识?”琉璃一面说着,一面向男子而去,又转头招手,“这是我师父漠风,你们是来找他的?”
楼覆雪面上没有一丝波澜,黝黑的眸子看着璃迦,嘴上却向着漠风说道:“我来的目的,原是来请你为我这个小徒弟开些药的,她生来体寒,总是不方便。”
“生来体寒?”漠风堪堪扬起一个笑容,微微抬起的眉梢满是一股子揶揄,“这世上还有你楼覆雪做不到的事?如今来求我了?”
楼覆雪静默片刻,无奈道:“于医术药理上,放眼四界,无人能胜过你。”
“你这是向我服软了?”漠风脸上笑容愈浓,招手名璃迦过来,“这丫头倒是生得好,勿怪你躲在出云谷就不肯出来了。”
他话中暧昧,琉璃听了,掩唇吃吃的笑起来:“别理他,他成日嘴上就没个遮拦。”说着,引了璃迦往屋中去。
那房屋修建在绝顶之上,古色古香的建筑,连房梁上都长着浅浅的青苔,看着倒还有些年头了。琉璃一边领着璃迦进了屋,屋中陈设朴实,一个纹兽铜炉坐在入门处,看着庄严而又大气。
琉璃引了璃迦坐下,亲自去端了杯茶来:“说来,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段璃迦。”璃迦说罢,又笑得天真,“咱们的名字倒还有几分相似,你说是不是?”
“是呢是呢。”琉璃笑着拍手,“你要是能留下陪我解闷就好了,老头子成日都那样,无趣极了。”
璃迦脸上带笑,看着雨漠风并肩走进的楼覆雪,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进去。
跟楼大仙人住在一起,那才叫无趣呢!至少漠风会说说笑笑的,而那位……
“琉璃。”漠风听了徒儿的嫌弃之话,虎了脸,琉璃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两个梨涡看着可爱极了:“师父别与我生气嘛。”
漠风原本紧紧绷起的脸这才渐渐缓和了神色,坐在璃迦身侧,上下打量了一阵,冷笑道:“你师父给你吃什么东西了?你这年龄,应是不超过十六吧?竟有如此强横的灵力?”说着,大手大大落落的抓了璃迦的手腕。
甫一触碰到璃迦,漠风脸色立即变了,脸上的冷笑登时变得狰狞,一掌掀开了璃迦。那掌风太猛,兼之璃迦半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被整个掀在空中,要不是楼覆雪眼明手快接住她,又得受伤了。
“冰魄!”漠风咬着牙,一双眼睛瞪着璃迦,苍白的脸都气红了,“阳纪的冰魄,做什么会在你小徒弟身上!你把她怎么了!”
他的质问声愈来愈大,忽然提起手,喝道:“三千年前,果然是你盗走了冰魄?你、你骗了阳纪什么!”他说得气愤,眼中尽是血丝,只是说到“阳纪”二字,他凌厉的语气中又含着无比的柔情。
璃迦看一眼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的师尊,又看了一眼漠风。得,明白了。
漠风单相思阳纪,阳纪单相思自家师尊,自家师尊又对前任师娘一往情深……璃迦有些尴尬,瞅一眼自家师尊,还是没敢说。
漠风一张脸都气得通红,见楼覆雪没有半点解释的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旋即背过身,语气生冷:“我不是你的对手,也不与你动手,你们走吧,我即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医治这丫头。”
琉璃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实在不知道这场面怎会如此的戏剧性,旋即道:“老头子,这与璃迦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偷的。”
“你也敢忤逆我了?”漠风气不打一处来,逮着一个就开始发火。琉璃半点不退让,双手叉腰,道:“你分明就是不讲道理!我往日下山之时,那些镇上的大夫都说要医者仁心,你就是个没有仁心的。”
漠风冷笑道:“我是仙,要什么人心?既是来求我,竟还不顺着我的意,我要她死又如何?”转身,又指着楼覆雪,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起来,“况且这人与魔界妖人为伍,自甘堕落,三千年前更是叛出仙庭,你如何对得起天帝!”说到这里,格外窝火的骂道,“我乃仙界正统仙人,绝不与你这邪魔外道为伍!”
璃迦听了,心中不舒服得很,正要帮师尊还嘴,被楼覆雪一把拉住,也只好静默不语。反倒是琉璃恼了:“死老头子!你成日强词夺理习惯了是不是?人间的那些人都说,仙者应当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从来不下山也就算了,现在拿捏着别人的弱点做什么?你看准他在意璃迦是不是?再说了,这人一没违背天规,二没杀人,三没帮尉诸对付仙界,他怎么对不起天帝了?”说到这里,见漠风愈发通红的脸色,还是蔫了,“不就是你小气么……”
“我小气!?”漠风暴跳如雷,那架势恨不得跳起来扇死琉璃,“你这孽徒!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的!”
琉璃自知话说多了,吐了吐舌头,快步走上前,挽住漠风的手,笑道:“师父,好师父,我错了,你别跟我置气,我知道你最大度了。”又咧开嘴,“嘿嘿”的笑着,梨涡浅浅的样子,格外惹人爱怜。
漠风横了她一眼,怒气也慢慢平息下来,看着璃迦,忽然将眼睛眯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吸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懒得与你们计较。”又指着璃迦,“你,我会想办法将冰魄取出来,而后再还给阳纪。”
难怪改变主意了,不就是拿着冰魄去邀功么,说不定阳纪一高兴就好了……璃迦这么想着,又想到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只有阳纪一人才能与楼覆雪门当户对,打定主意不能让这个家伙在阳纪心中留下好印象,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开始琢磨,就算能将冰魄取出来,也要让自家师尊拿着去还给阳纪。
琉璃笑眯眯的,引了璃迦去厢房之中,道:“你也别跟老头子生气,他就是个倔脾气。”脸上忽然一红,澄澈的双眸中多了几分含羞带怯,“他又倔,又不肯服输。今日看到你师尊,我就觉得应该是那样了。”她说着,手指不住的戳着多宝阁上的东西,脸上的红晕愈发重了,仿佛有火灼烧一般,“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我也喜欢我师尊啊。”璃迦完全没弄明白她害什么羞,也就笑着附和道,“我最喜欢我师尊了。”
琉璃脸上更红,小跑着坐在璃迦身边:“你也喜欢你师尊?那你……有没有想过跟他永远在一起?”
“想过啊。”璃迦点头,又扯着嘴角笑,“不过,等师尊成亲了,我就要到处去游历,让师尊和师娘一起玩就是了。”
琉璃咋舌,歪着头看着璃迦,“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情爱么?”见她摇头,琉璃有种想要掩面的冲动,“你跟我说的喜欢不一样。”
“那你说什么喜欢?”璃迦好奇了,对于某些未知的东西,她总觉得好奇得很,迫切想要知道。坐直了身子,握着琉璃的手,“你告诉我好不好?”
琉璃红着脸,轻轻说:“我想嫁给他。”
璃迦觉得自己被雷劈了,半晌才喃喃道:“你是他徒弟啊。”
“徒弟又怎了?”琉璃道,“千百年来,只有他陪着我,也只有我陪着他,我们还会这样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我与他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说着,脸上再次升腾起红晕来,“况且我觉得,老头子也喜欢我。”
“他是挺喜欢你的。”璃迦揉着肚子,眼看着天色渐渐鱼白,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倾出一粒药服下,“我瞧着,他喜欢看你笑。”
“你在吃什么?”琉璃好奇的看着璃迦手中的瓶子,后者也大方,将瓶子给她,“我也不晓得,只是别人给我压制体寒的东西。”总不能说是尉诸给的吧?
琉璃好奇的拔开瓶塞,嗅了嗅,赞道:“是好东西呢,全是至阳至热的东西。”又闻了闻,“不过,这里面,好像混合了人血。”
璃迦正在嚼着丹药,听了琉璃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张脸立时憋得通红,咳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琉璃,气若游丝问:“真有人血?”
“真有人血。”琉璃郑重的点头,两双同样清澈的眸子对在一起,璃迦都快哭了:“他给我吃人血干什么?”
“心头血至热,也能够理解嘛。”琉璃将瓶子还给璃迦,“不过你要是嫌烦,也就不吃了,老头子应该会帮你的。”又红了脸,低声说,“今日说的事,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璃迦忙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外传,又问:“可是我瞧着你那老头子喜欢阳纪……”
琉璃原本火热的眸子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还是强挤出笑容来:“我不在乎,只要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他肯陪着我,我也肯陪着他……”又一笑,“璃迦,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有没有一个人,会让你想要一直陪着他,怕他孤单,就算他心里有别人你也想?”
璃迦一怔,脑中细细的过了一遍,说:“我怕师尊孤单,只要师尊想,我愿意永远陪着他。可是如果师尊师尊心里有别人的话,那我一定要让那个人跟他在一起。”迎着窗外初生的朝阳,她笑得好看,“我也想要到处去看看,师尊以前告诉我,说是人心险恶,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人心,究竟是什么险恶法。”
“那你看到了么?人心的险恶?”
“看到了。”就如李云晖那样的人,他不爱任何人,他只是喜欢。喜欢和爱的差别,喜欢的可以扔掉,可以随意伤害;而爱,只希望那个人比自己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