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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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月28日晚18：23 市立中心医院外科三号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红色灯光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中显得异常刺眼。
宋青岚等人焦急地等待着，从唐戾被送进去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小时了，他们都觉得这三小时是他们整个生命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突然，“手术中”的灯灭了，一脸疲惫的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大家急忙迎上前去：“医生，怎么样了？”“医生，情况如何？”
李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他们，说道：“没什么事了，不过……她的左手脱臼，头部因为受到了撞击，所以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拍片检查一下。肋骨骨折两根，不过幸好没有伤及内脏，但是她的胃穿了两个孔，其中一个似乎是在四天前形成的，不过可能伤口比较小，因此当时慢慢痊愈了，但是因为最近遭受了暴力的打击，所以又复发了，而且……一次穿了两个孔……另外，她的全身上下有多处伤口和淤青，有一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李医生摇摇头，他已经听说了唐戾的事，真不明白那个叫唐薇的女孩是怎么忍心下手去伤害自己的姐姐的，“但是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他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最严重的是，她有吸毒的现象！”
“什么？！”大家都吃了一惊，“吸毒？这不可能！”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医生点了点头，接着说到，“所以我怀疑她可能是被人强迫的……是要提起上诉，还是其他的，等她醒来后，你们再商量一下吧！总之，先让她住一阵院吧，把伤养好以后，再开始戒毒吧！”
“呃……好，麻烦您了，医生！”“谢谢您，医生！”宋青岚他们赶紧道谢，“没什么，那么，我先走了！”李医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头上包着绷带的唐戾被推了出来，“戾！”“戾！” 大家纷纷围了上去，但是麻醉未退的唐戾却无法听到他们担心的呼喊。
“好了，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季殇莲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大家先回去吧，今晚我会照看她的！”本来，这个手术的助理护士不应该是她的，但是当她听说后，就坚持要做李医生的助理护士。
“辛苦你了，季小姐！”宋青岚看着她，因为担心和高度紧张，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季殇莲心疼地看着还在昏睡的唐戾，说道：“没什么，我才要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她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呢！”
宋青岚想了想，说道：“那么，季小姐，我们先回去了，戾……就麻烦你了！”
“没什么，你太客气了！”季殇莲笑了笑，“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好，我们明天再来！”周荔纪笑了一下，目送着季殇莲推着唐戾离开，当季殇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后，他才转过头来，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秦蒹葭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说道。
“是啊！再不做点什么，我们也未免太不够朋友了吧？”周荔纪轻笑着说道。
宋青岚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1994年1月30日上午10：13 市立中心医院1109号病房
季殇莲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小心地将病房门关上，在确定唐戾没有被惊醒后，她才转身离开。
因为毒瘾发作的缘故，折腾了半天，一直到刚刚，唐戾才睡着。
想到昨天唐戾被送来时的情形，她依然心悸不已。昨天，当她看到从救护车上被抬下来的一动不动的唐戾时，只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躺在担架上的唐戾，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满身是血，两只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许多已经变黑的针眼。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陷入昏迷，即使周围吵闹不已，她也依旧没有醒来。当小真剪开唐戾的衣服时，季殇莲只觉得眼前一黑。
唐戾的瘦弱的身上，满是伤痕和淤青，有一些伤口因为感染已经开始溃烂，左手不自然地扭曲着，唇角边还有一道血痕，整个身体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手术室里的众人看着唐戾，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这伤……太严重了吧？”
而随后的检查表明，唐戾的伤势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严重，不过幸好送来的还不算太晚，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抢救后，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毒瘾的发作，让大家很是伤了一番脑筋，毕竟唐戾才刚刚做完手术，刀口还没愈合，不能太过剧烈地挣扎，因此，只能先打一针镇定剂。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刚刚，总算是让唐戾睡着了。
叹了一口气，季殇莲推开休息室的门，“你回来了？”小真转过头，看着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怎么样？”
“刚睡着。”季殇莲边说边坐到了小真的身边。
小真看着一脸担忧的季殇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说道：“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突然，走廊上传来的一阵喧哗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两人对视了一眼，急忙跑了出去。刚跑过拐角，就看见唐戾的病房前，周荔纪正在和两个人说着什么，他的脸色很不好。对方似乎也很不高兴，执意要进去，但是周荔纪却拦住了他们：“对不起！唐先生，请你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来看我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要先跟你请示一下不成？”唐哲不满地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先生！请您小点声！”小真和季殇莲急忙冲过去。
“季小姐，宋小姐。”周荔纪看到是她们，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小真不客气地问道，“你们都是谁？”
唐哲看了周荔纪一眼，忍住怒气，看向季殇莲和小真说道：“你好，我是唐戾的父亲唐哲，这是她母亲赵芳，我们……听说她在这里住院，因为一直放心不下她，所以特地来看看，但是……”他看了一眼周荔纪。
周荔纪毫不客气地说道：“放心不下？你别挑好听的说了！什么放心不下，你根本就是为了唐薇那个疯子才来的吧？”
“你胡说！”唐哲急忙否认道，“我来看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挡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
“哼！”周荔纪冷笑一声，“那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我们准备诉讼的时候来啊？”
“你……”唐哲顿时语塞，“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见她！你快让开！”
“你休想！”周荔纪毫不客气地说道，张开双手横在病房门前。
这边僵持不下，那边，季殇莲和小真都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周荔纪他们准备对唐薇提起诉讼，而唐哲恐怕就是为此而来的。
两边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却突然打开了，四人都是一愣。
“戾……”“戾！”
唐戾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沉静，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戾……我……我跟你爸爸来看看你……你…你还好吧？”唐母关切地问道，上前一步，抬起手想抱抱唐戾，可是唐戾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摸。
“戾……”唐母有些尴尬。
唐戾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向病床走去。
周荔纪看了他们一眼，率先走了进去，众人也纷纷走了进去。
唐戾坐在病床上，看到他们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试图用完好的右手调整着床的高度，季殇莲看到后，急忙过去帮她。
唐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个，小戾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唐母笑着说道，“我跟你爸一直担心你……”
唐戾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
“这……”唐母顿觉尴尬。
“你那是什么态度！？”唐父沉下一张脸，“你妈特地来看你，可你看看你，你那是什么态度？！”
“老公……”唐母紧张地看了一眼唐父，他那是什么态度？他们来是为了唐薇的事而来的，怎么能把气氛弄得那么僵？
唐戾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小戾，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啊？妈妈可以给你做哦！”唐母看着唐戾吊着的左手和包着绷带的额头笑着说道，“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鱼的！”
唐戾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但却始终都没有说话。
“你妈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唐父皱了皱眉头。
“唐先生，她的嗓子受了伤，暂时不能说话。”季殇莲解释道。
“啊……是这样啊……”唐母讷讷地说。
“你……”突然响起的沙哑嗓音让大家都愣了一下。
唐戾看着父母，慢慢地开口：“你们……有事吗？”
唐母跟唐父都愣了一下，他们的确是有事，但是当看到大女儿的伤势后，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犹豫的：平心而论，唐戾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乖，从来不会给他们惹麻烦,即使她的音乐才华没有唐薇那么高，但比起其他的同龄人，也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虽说之前曾经发生过那件事，但是这一次，的确是唐薇的不是，虽然他们并不特别喜欢唐戾，但是她毕竟还是他们的女儿，而且，这件事传出去，也并不怎么好听……
唐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开口了：“戾……我们……我跟你爸……想来拜托你……撤消……对小薇的控诉……”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唐戾颤抖的手，她有些歉疚地看着唐戾，但是为了唐薇，她也只能这样做了。
唐戾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她的十个指头上大部分都包着绷带，虽然神经没有受到损伤，但是她的手，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
听到唐母的话后，周荔纪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唐太太！请你立刻出去！”
唐母没有理会他，依然执着地劝说着唐戾：“小戾啊，妈也是没办法，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好受，但是……但是她毕竟是你妹妹啊！你好歹也该为她想一想啊！要是这次的事闹大了，小薇的前途就全毁了啊！你……你再想想吧？啊？”她担忧地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唐戾。
“戾！你别听她的！难道你忘了唐薇都对你做了什么事吗？”周荔纪看着唐戾，厉声说道，“你忘了你身上的那些伤都是怎么来的了吗？不要轻信她！她只是为了让我们撤消对唐薇的控诉！”
“你住口！”唐母大声呵斥，“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我们家的事？！我是在跟我的女儿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哈哈！真恶心！”周荔纪冷笑道，“怎么？这时候想起她是你的女儿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之前对她不闻不问的，现在又来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模样，真是令人恶心！”他冷冷地看着唐父唐母。
“胡说！你纯粹是胡说！”唐母有些心虚，但还是大声说道，“我们从来就没有对她不闻不问的！你不要在那里胡说！”
“你……”周荔纪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唐戾喝止住了他们：“够了！”
“戾……”“戾……”大家都转头看向她，唐戾抬起头，面无表情，缓缓地扫视着众人，但目光却凛冽得像冬日的寒风。
“戾……”唐母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在她的印象里，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不论什么时候，唐戾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那件事之后，她就很少再见到她了，仅有的几次相聚，唐戾也总是尽量避开他们，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所以她从来都没有看过唐戾的这种神情。
“你……”唐戾费力地开口，“真的……希望……我……那么做吗？”她沙哑的声音像一张砂纸，磨得人心疼。
唐母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连忙开口说道：“对！他们说了，只要你肯不提起控诉，那么小薇就能没事了，戾，你毕竟还是你妹妹啊，不论怎么说，你也应该为她的将来想一想啊！”她说完，便期待地看着唐戾。
“将……来……？”唐戾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你……只记得……她的将来……那么……我的呢？我的将来……你们想过吗？”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这个给予了她生命的女人!这个将她所有的希望彻底毁灭掉的女人!她的……母亲……
听到她的话后，唐母顿时愣住了。她不是没想过唐戾的反应，但是小薇是天才，她的才华那么高，实在不应该这么早就毁掉她的前途啊！
唐戾看着她的反应，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这种事，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
唐父看了唐戾一眼，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我们知道这种事……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你也应该考虑考虑，她毕竟是你妹妹，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她的音乐才华那么高，实在……不应该浪费掉……况且……这种事传出去……也不怎么好听……所以……”他迅速扫了一眼唐戾，然后低声说道，“还是算了吧……”
“你们还是人吗？”周荔纪怒不可遏，“为了那个疯子，就要牺牲唐戾！你们还是人吗？！说那种屁话！什么妹妹，什么前途，全他妈的是在放屁！从头到尾，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你们这两个混蛋！”他一把抓住唐父的衣领，“混蛋！”
“周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宋小真急忙拉住他，“请您冷静一下啊！”
“够了……够了！”唐戾大声喊道，声音像是沙粒般粗糙，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们……回去吧……我……不会……提起控诉的……”
“戾！你疯了吗？”周荔纪放开唐父，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怎么能原谅她？！她甚至给你注射毒品！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她？你疯了吗？！”
“够了……荔纪……够了……”唐戾垂下头，低声说道，“我累了……”她抬起头看着一脸狂喜的父母，疲惫地说道，“我……不会提起控诉的，但是……”她看着眼前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人说道，“不要让我再看见她！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要看见她了！我可以……不计较这次的事，但是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唐戾和你们，再没有任何关系！”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坚定，语气坚决，“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就撤消控诉！”
“戾？”周荔纪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唐戾会这么说，看样子，这一次，唐家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戾……”唐母没想到她竟会说得这么绝，她着急地看着唐父，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父皱紧眉头，看着唐戾，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把唐薇弄出来！看样子，只有舍弃唐戾了！
主意已经打定，他们也应该走了，他咳了一声：“咳！那个……你……先好好养伤……我跟你妈……以后再来看你……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他便拉着唐母，转身离开了。
周荔纪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靠！这是什么父母啊？”宋小真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
唐戾没有出声，但是面色却越来越苍白。
季殇莲担心地看着她：“戾，你还好吗？”
唐戾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
“戾？你还好吗？戾？戾！”季殇莲看着倒下的唐戾，惊慌地喊道。
“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