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修】九黎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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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修】九黎珩
她接过湘夫人递过来来的酒樽，与湘夫人遥遥举杯后将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微涩的味道从舌尖席卷了整个口腔。
一如既往地难喝。
抬手轻轻拭去唇边的酒渍，她这般漫不经心地想到。
她不喜苦味，也讨厌含有苦味的东西。她觉得人生已经够苦的了，实在没有必要再在饮食上逼迫自己。
因此她不理解为何有人那么爱饮酒。
她的视线落到对面那人身上。
那人慵懒地以手撑下颚，似是无聊般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樽，不时低头浅吟一口，幽蓝的眸里似端着无限笑意。
说起来，她当初带他离开地牢时，这个男孩还没有如今这般消瘦。她端详着那人，后知后觉地得出这个结论。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令她呼吸一顿。
更多的回忆逮住这个空隙，如潮水般涌起，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浓重的窒息感。
“咚”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中响起，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来。很快，她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左手放酒樽时无意识地放，致使酒樽与桌面发出了闷响声，引来众人的注意。先前她关注的那人也停下了把玩的手，将目光好奇地投向她。
她心里讪讪，面上却毫无波澜。她松开酒樽，将桌上的一块糕点捻起，放入口中。垂下眼帘遮掩住神情，好似对面前的食物很有兴趣。这幅无事模样让众人失去了兴趣，她听到湘夫人对湘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随后身上的视线便一一移开消散。
感觉到众人不再关注后，她这时才抬眸看向那人，发现那人的视线落在了阵法中间那个试炼者身上。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他这么久以来对其他人有兴趣的样子。之前众人商议事情时，她就注意到他对那试练者有额外关注。联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她有了大概的猜想。
又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她又瞟了眼高高在上的月神。隔着面纱似乎永远看不透她在打什么主意。
收回视线，她将糕点咽下。
无论他们两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她早已确定了自己的站队。
她想起了几年前带那人走出地牢时，他眼里燃起的熊熊火苗，以及他那一句令她升起希望的话语。
【我会将阴阳家....】
“轰！”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将她从回忆中迅速拉回。下意识地抬手在身前做出防护，她瞟到闪烁着微光的碎粒从防护罩边迅速飞过。
“这女娃的动静还真大。”她听到湘夫人轻声埋怨的话语，以及湘君的安抚。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人，只见他放下酒樽，嘴角微笑渐深地看着一个地方。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阵法中的试练者终于睁开了双眼。
清澈冰冷的紫眸，似乎难容一物。
她知道，这试练者，已经过了。
———视角转移线———
疼痛的余感在身上还残有几分，阿珩看着眼前不复蜀山青山绿水模样的大殿，一时间有些怔楞。她清楚的看见前方十多米开外处，坐着几人。她远远的便看到了朝她投来视线的星魂。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落回实处，不知觉地松口气，对幻境最后的不舍感烟消云散。
她低声尝试地发出声，意料之中得听到自己破碎的嗓音，这才最终确认自己摆脱了幻境。随后她整理一下自己，抬脚，大步地向前走去。
离得越来越近，她便将坐着的几人看得越清。若无意外，坐在这里的都应该是阴阳家的核心长老了。
察觉到长老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不好回视过去细看，微垂眼帘，做出毕恭毕敬的模样。
最后阿珩走过一红衣女子，走过相依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停在了星魂桌位前的过道上。这里距台阶还有十步，台阶上坐着她见过的月神，而月神更上方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用面纱遮去面容的男子。
那应该就是子夜说的东皇太一。阿珩向他欠身行了一礼。
她垂首静待他的出声。
“恭喜你通过了星阵图，成为阴阳家的一员。”阿珩等了一会儿，头上便传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毫无情绪。说的话竟是楚语。
听到这肯定，阿珩内心毫无波动。她以为她至少会有些兴奋或者激动，毕竟她之前还曾为此紧张过，不安过。但当真实现时，却激不起她任何情绪。
“既已踏过星阵图，过去皆已化为尘埃。你的新生，你今生的羁绊，该从这里开始。你可知道？”
阿珩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顺从地点头，示意明白。
东皇太一似乎满意她的态度，声音柔和了几分：“那现在选出你真正的姓氏吧。”他话音刚落，阿珩身边便凭空出现一圈木简，木简围绕着她浮动地绕圈，似乎在等待她的抽取。
阿珩看着木简，有些犹豫。
比起被人赐姓氏，她自己有更好的想法。但....这里不能让她放肆。
将念头压下，她随便抽了一只较近的，刺痛从指尖传来。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眉头微蹙一下，随即快速松开。木简上原本空无一物，渐渐出现两个扭曲的红色文字。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木简便从手中脱出，向上方飞去，落到了东皇太一手上。
“九黎？”她听到东皇道出这熟悉的两字，有些意外。
因为她心里想要的姓氏就是这个。
以叔叔最自豪的族氏，以她的血脉为姓，承担起重振九黎的责任。
为何这木简能这么巧合？
“有趣的姓氏。”阿珩听到东皇太一意味深长的声音，避开众人看过来的视线。
“这个姓氏的确有趣。”月神在一旁清冷开口“我观测天机，料到会有一个意外之人，没想到却会是这么大个意外。”
“恭喜东皇阁下。”月神开口祝贺，让阿珩摸不清头脑。
她没听懂月神说的秦语，但直觉她没说什么好话，心里对月神的不喜增了几分。
“从今日起，你就是阴阳家的九黎珩。愿你以阴阳为家，守卫阴阳。”东皇太一道。
阿珩甩袖跪下，方方正正地行了一个磕头礼，表示遵从。
“你天赋极好，既已入了我阴阳家，我阴阳家便不会亏待你。从今日起，你就归于右护法—月神座下，拜她为师，好好学习阴阳术。”
“你可有异议？”东皇太一似乎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可声音里的强势却不容置疑。
按照常理，阿珩应该叩谢他的恩典。毕竟在座中地位最高，资历最深，阴阳术造诣最高的就是月神。若是拜入她座下，阿珩在阴阳家的前途一片光明，得到的待遇也将会是最好的。这是围观的众长老的想法。
他们听到‘九黎’二字，只觉有些耳熟，想不起来细事，便对阿珩拜于月神座下毫无异议。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哪里不对。
阿珩跪着，直起身，在众长老的目光中抬起手，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从她袖中而出。虫群在空中上下飞舞，羽翼蒲扇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发出不小的‘嗡嗡’声。阿珩露出这么一手，令其他长老意外，接受不了虫蚁的湘夫人发出一声惊叫，扑倒在了湘君怀中。湘夫人一副柔弱受惊的样子让阿珩不禁侧目瞟了一眼，见湘君将她拢入怀中细声轻哄，眼底冰冷的情绪松动几分，又回归平静。
她收回视线，操控虫群在空中摆出了几个楚字。
【我想拜入星魂座下】
在座的长老都精通七国语言，自然能看懂阿珩写出的几字。看完后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几分怪异，审视、不赞同、嘲笑、疑惑等各种眼神在阿珩与星魂，月神三人之间来回转移。月神带着面纱看不清情绪，但众人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更加严重，显然是动怒了。再观星魂，一脸藏不住的惊讶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珩，似乎对于她做出的选择也很意外。
“有趣。”云中君意味深长地捋捋长须，缓缓吐出两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东皇阁下的安排呢。”湘夫人靠着湘君的胸膛，举起一只手，用袖子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凤目似笑似嘲。不知是在嘲笑阿珩的幼稚无知，莽撞站队，还是在嘲笑月神的丢脸。
她这句话落下，从最高处席卷而下的低气压充斥满大殿，令众人压力大增。阿珩跪在地上，只觉仿佛身上重了几倍，让她几乎直不起身子。有股大力压迫着她，想要让她弯腰折服。她咬紧牙关，暗暗使力相抵，努力维持住直身的形象。额间渐渐冒出汗珠沿着边际滚落，滴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湘夫人依偎在湘君怀里看到这一幕，又抿嘴而笑，似乎看得极为开心。湘君看不过，暗暗拍了她一下，才令她收敛了几分。
“这女娃刚刚进阴阳家，了解的情况少，这般无礼地冲撞了东皇阁下，还请东皇阁下见谅。”星魂似乎惊讶够了，从位置离开，走到阿珩身前向东皇深深行了一礼，为她开脱。
自星魂站到阿珩面前，阿珩感觉身上的力度松了几分。她抬头看向星魂，见他面色无异样，收回视线，乖乖地直背跪着，不语。
她知道她此时能轻松，是面前这人帮她挡下了来自东皇太一的压力。
回想起幻境里的紫簪，她眼神微动，随后极快地恢复平静。
只有她知道，她心里此刻是有多不平静。
“不知者无罪，我并不是那么无情之人。”过了许久，东皇太一才毫无情绪地开口。随着他话语落下，大殿里施加的压力这才消散。
“说出你的理由，九黎珩。”东皇太一的视线冰冷地落在了阿珩身上。
被东皇太一这样注视着，阿珩寒毛直竖，刚刚下去的压力又席卷而来。她有预感，若是她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回答，这个人会将她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当下她的思绪急速转动，绞尽脑汁想要编出一个完美的理由给他。
“东皇阁下。”在她还在疯狂想理由中，身前的星魂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抬眸看去，只见星魂向东皇太一遥遥地极为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直身。
“东皇阁下，有所不知，此女乃是我在郢城‘蝼窟’所遇，当时她的状况并不太好。我见她有几分本事，便许诺可给予她食物，衣物，治疗她身上的伤，让她带我离开郢城。”星魂负手，一转口风，谈起了他们的初遇。
“当时我并不知她已被月神大人看中，而后又经历了楚兵追杀，遭遇了不少事。才遇上月神大人，这才知晓月神大人将她视作入室弟子。”星魂侃侃而谈，一脸真诚后悔。
“这女娃之前的经历不凡，她的警戒心很强。在这回阴阳家的日子里，月神大人同行着，但她似乎难以信任月神大人。我曾多次让她亲近月神大人，她都表示了抗拒。我当时想着，她迟早会是月神大人的弟子，晚一点亲近也无所谓，便再也没管。”
“谁料，今日她会拒绝东皇阁下的安排，选择我。我想多半是因为之前在郢城时的许诺，和路上的相处，才令她死心眼地想要跟着我。”
“早知会造成今日这般局面，我定会早点向她说清。”星魂诚恳地转向月神，施礼“今日令月神大人为难，实属意外，还请月神大人见谅。”
“还请东皇阁下宽恕。”他又转回来向东皇太一施礼。
阿珩跪着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胡扯，心里仿佛失去了掀起波澜的力气。
“九黎珩，你真的是如星魂所说这般么？”隔了很久，东皇太一才开口。从声音里分辨不出他究竟信没信。
不用看星魂的眼色，阿珩顺着他给出的理由配合地承认，非常认真地点头。骗过别人的第一步，就是先骗过自己。
“既然这小家伙这般死心眼，而星魂大人刚刚升迁，手下正缺着人，东皇阁下将她提于星魂大人座下也未尝不可。”在阿珩点头承认，东皇太一又陷入沉默后，湘君终于忍不住开口。
“无论归于哪位护法大人座下，她始终是阴阳家的弟子，要为阴阳家效力。东皇阁下何不就此作罢？”湘君站出来和稀泥“月神大人需要时间修炼，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有不少事又需要月神大人去办，若是再教导一名弟子。月神大人就更加劳累。”
“好苗子多得是，两位大人可不必因近日一个小家伙而损了阴阳家的和气。”
“大家都相信，月神大人将来的弟子天赋定不会亚于今日这位。不知东皇阁下是何意？”
“就依湘君所言。”听完湘君一席话，东皇太一终于做出了决定。
“从今日起，九黎珩归于阴阳家左护法星魂座下所管。”
“愿你以阴阳为家，守卫阴阳。”
话语像是一道枷锁，将她心上重重缠绕。
阿珩乖顺地低头受命。
从这一刻起，蜀山的阿珩不复存在。这世间唯一存在的，将会只是阴阳家的——九黎珩。
———TBC———水透雾谜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修】九黎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