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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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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自寻追风去对那卫局的捕头一去之后,夜山茶总有淡淡的不安,即使已经深夜也还毫无睡意。安慰自己说是仍不大习惯大漠干燥的气候,又服下满满一杯药茶,折腾到后半夜,总算是浅浅地睡去。
自三年前寻追风投到山茶苑门下,漫天黄沙中有了一丝暖色。
即使他是那样幼稚,总爱与那只鹰闹别扭,常恐吓地说要拔光它的毛;即使他那样放肆,总爱唤她“老女人”;即使他是那样懒散,总爱坐在门前一口一口地喝那山茶酒;即使他是那样笨,总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义去杀人,却从来不在乎钱,常常欠着酒钱。可是,为什么夜山茶在梦中想要快快复了仇,与他一起平庸地老去,多好。
梦中也不得安稳。
半夜,那只黑鹰叫了一声,只一声,却唤醒了浅睡的夜山茶。再无睡意,合衣,起来翻开一本薄子翻看起来。
这并不是一本帐本,而是一本名册。这是山茶苑的一百二十七位杀手的名册。而六年来,上面出现过的名字却不止一百二十七个。
六年以来,不断有黑色新加入的登记,也不时有赤色醒目的抹去——战死。那,是离开山茶苑的唯一方式。
夜山茶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看。当看到寻追风的名字时,竟然不知心中出于何种愁绪,竟迟迟不肯翻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反正天亮了,小二轻轻扣开夜山茶的门。
“什么事?”夜山茶抑着声音里莫名而来的悲伤。
小儿踌躇良久,终是不敢自己说明,轻放了木牌到木桌上,行了个礼就下去了。
夜山茶抑住心中满满的不安,起那枚木牌。
“寻追风”。
笔笔刚劲,刀刀分明的三个字。这是山茶苑杀手的行牌。人在牌在,从不离身。而那木牌下端,多了一个刚写的,清晰无比的“卒”字。
一夜的不安竟是先有了恶兆,夜山茶望向鹰,苦笑道,你该是开心吧,没人要拔你的毛了。鹰似乎也通人性,低低哀鸣一声。
眼前点点是离人泪,朦胧间却总有一张轻佻的,不羁的面孔,可时至今日,怕是再没有看了。
夜山茶握着毛笔的指节泛白,无论如何努力,始终不愿将那三字在名册上抹去,仿佛一抹去,他便真的无法再回来。仿佛一抹去,就是真的不要他回来了。
本是等他来齐,做完最后一次任务,等他胜利而回,那便是一百二十七人。
等他回来一起做完要做的事,然后就问他,你心中是否有我。
却,他再不回来。
悲哀不过半天。
晌午,仍是深蓝长袍,黑色披肩的夜山茶,连发都盘得一丝不苟,步履端庄,平静地走到正厅。
见惯生死的杀手此刻多也是悲伤的,而她却异常平静。是他自己不回来的,是他自己不要山茶苑的,我不要任何人看到我对他的悲伤。夜山茶如是想。
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悲伤。
平静地清点小二呈上来的一盘遗物。
长剑已于尸首收到一起,盘中只是小件的匕首、钱袋、创药等平常物品。
除此,盘中还有一物。
那是一枚银制的,雕花的尾戒,一朵微小而精致的山茶花盈盈绽放。
夜山茶忍不住伸手,冰凉而温柔的触感握在手里。
仿佛又是他不羁的笑容。他笑着说:“你没人娶,我眼睛又不好,就吃亏吧。”
她一直当他是说笑,却没有注意他每次说话时右手都紧张地抚摸左手的尾戒。他就是这样,明明求婚的话却说的好象玩笑。可是她终于明白,他的心里,一直是有她的。
夜山茶眼底的暖色无人能见。
也是那时,心里便有答案。吩咐小二召集那一百二十六人,明日傍晚聚在苑里。
又用鹰传给柳芙蓉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