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清风醉客家》婧倪颂

9、 8

　　果然，不出数月，柳湖红终于引得希翔银注意。

　　在此之前，剑苑那边，在门徒身旁安派了柳罗羽；纵术药师则由柳彩织盯着；颐礼排名第七的剑客身边还有柳霓裳；而柳倾城也在不久前嫁给了颐礼的三公子崔云生。在柳庄并列为头牌的四枚棋子，已经精细完美地部了下去。如此一来，加上以前安派下的无数女线，在颐礼阁外已布起一张密密的网。安下的棋子，不求就此影响决断，但求能够尽量拖延，取得宝贵时间。

　　自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迁其左右的纵术与剑苑，已经都安排好。只是，差最后一个漂亮的收尾。

　　那，就是柳湖红这最后一线。

　　素闻纵术琴使希翔银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常流连于烟花之地，而希翔银每月总会有两次到梦短楼去见他的弟弟。不期望一次就牵制住他，只求三番五次能引得他的注意。事到如此，虽柳湖红容貌有瑕疵，但她的琴艺确实出众，由此吸引希翔银，也算是个奇招吧。

　　但是，颐礼的阁主却换了。

　　六年来费尽心思，自己一人到江南寻故人，处心积虑密布人网，六载终于建立于近乎完善的网络，足以迁颐礼于左右；姐姐一人屈身于狼虎云集的塞外，好运得到了诺大的山茶苑，几度生死，买得可信杀手过百。如此种种，只为心底凛冽的恨。

　　柳芙蓉黯然叹气。

　　而那夕日的颐礼阁阁主却一走了之，只留下两方遗恨，半壁江山。这六年来的辛苦，不愿白费。

　　于是，只得将矛头对准了整个中原武林，以及，那上任伊始的新阁主。

　　突然看见一只大鸟，由远及近，最后从大开的窗子飞入。

　　黑鹰。

　　距离上次见它，约莫有三年了吧，可它似乎没有一点变化，仍是壮年，英武非凡。

　　它停在小几上，啄着茶杯中的茶水。听见柳芙蓉的响动，它侧了侧头，见柳芙蓉，似乎是有意得伸了伸那只绑信的腿。

　　柳芙蓉把鹰抱在腿上，这只鹰虽然极大，但却一点不疏人，待柳芙蓉姐妹竟如同一只鸽子般。柳芙蓉微笑着，轻轻取下那张小纸条。

　　“芙蓉：速前来打理山茶苑。”

　　这样一张纸条，寥寥几字，无头无尾，仅是如此一句，看得柳芙蓉一头雾水。

　　但可以肯定的是，出事了。

　　记得六年前她们就约定，只有出事，才动用黑鹰传信。上次见它，是在山茶苑原苑主死后，夜山茶得到了山茶苑这样的大事之后。

　　中原有驿站，普通书信可以来往；若是机密，派信得过的人手快马加鞭也不是难事；而大漠不同，寻人、找马都有困难，于是这只鹰成了山茶苑主动与柳芙蓉联系的唯一方式。

　　柳芙蓉虽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也明白这一趟非走不可，忙吩咐刘海儿收拾细软和些许衣物，自己则骑马到崔府走一趟。

　　“请问您是？”崔府的家丁推开门，望着这位夜里来访的女子。

　　女子笑着答道：“我是夫人的妹妹，来看看她。”

　　家丁点点头：“是柳小姐吧，夫人与我提过的，请跟我来吧。”

　　家丁把柳芙蓉领到侧厅。坐定，柳芙蓉见窗上有精致的窗花，是喜庆的红色，不由多看几眼。家丁顺着柳芙蓉眼神望过去，道：“是夫人亲手剪的呢。您先等等，我这就去叫夫人，老爷还在阁上，而夫人也还没睡。”

　　女子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对鸳鸯。想想以后这二人难逃的结局——那崔云生若是知晓柳倾城仅是布下的一枚棋子，那时再说恩爱绝对是空话。不免觉得，那交颈的鸳鸯竟似讽刺。

　　不多时，柳倾城来了。

　　柳倾城披着黑披风，气色很好的样子。她叫侍者退下，又关了门，坐在柳芙蓉旁边的凳子上，也望着那窗花。

　　半晌，柳芙蓉才道：“你可是柳庄四位花旦之一，可别动情了。”

　　柳倾城是很恭谦地垂头坐着，却没有答话。

　　柳芙蓉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总是要杀崔云生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柳倾城微颤一下，仍无法开口。

　　见她仍不回话，柳芙蓉微微有些气恼地说：“不止是你，还有彩织、霓裳、罗羽，现在都不得安生。若想要安心过相夫教子的恩爱日子，现在根本是做梦！”

　　说罢，二人都不语。

　　柳芙蓉终是觉得说得太过残忍，于是又缓和了语气安慰道：“放心，待复了楼兰，我与姐姐定会好好安顿你们，嫁给好婆家的。”她如此说道，却不见柳倾城的泪偷偷落下。

　　自崔府回来，柳海儿已经收拾好包袱。

　　柳芙蓉拉了柳海儿坐在塌上，细细地吩咐：“此次一去，姐姐要我打理山茶苑，怕是不会很快回来的。柳庄这边，你自小就跟着我打点，这边的事务你最熟，我也最为放心。我一走之后，这里全权由你负责。如果出了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马上派亚飞传信过来。我若有事，也会派人来传信。此外一切你都清楚，相信没有大的问题。罗羽、霓裳、彩织都不必操心，只是倾城那边需时时注意。亚飞会好好待你，你也要好好待自己。”

　　“我知道了。”柳海儿道，“大漠那边气候怕不适应，我备了些草药，觉得不适的时候记得服用，自己也多注意身体。”

　　柳芙蓉笑道：“我知道。”

　　柳芙蓉又养了些时候的神，二日，策马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