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清风醉客家》婧倪颂

6、 5

　　大漠。黄沙起。马蹄声至。

　　山茶。货人头。不见刀光。

　　这里是大漠。这里的生意，是人头生意。而来往的过客都不会猜到，这堂堂山茶苑的苑主竟是一个女子，夜山茶。

　　山茶苑又来了客，是个青年男子，即使不是书生打扮，但也是止不住的书生气，看来是从未用过刀剑的小生，却偏偏气势汹汹地将二百两甩在木桌上，高声说，我买卫局捕头的人头。夜山茶暗觉好笑，也不去理会。

　　那男子倒是忿忿地开始说话，自云先父带大量银两路过此地，请卫局保护，卫局明明答应，却不料卫头暗中勾结马贼，里应外合，使先父命丧此地。那男子如是说，声泪俱下。想是几年苦攒银两，只求为父报仇，仇恨纠结已久，今日以为终于如愿，因而话语间又是辛酸又是欣喜。

　　夜山茶冷笑。这样动人！若每个人头之后都有这样一番曲折的故事，那山茶苑的故事，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也说不完。

　　黑衣女子换了个姿势倚在椅子上，懒懒开口：“这位客官，山茶苑与卫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来相安无事。为着区区两百两去挑起事端，恐怕不值。山茶苑从来不做这样的生意。”

　　男子神色越发忿忿，终于拍桌而起：“我自己去！”

　　夜山茶懒懒挑眉：“大刀二十两，匕首五两，十里锦地直销，质量保证。”

　　男子涨红了脸，却仍然不敢发作，只得吃了这哑巴亏。于是只是捡了银两，到柜台换得匕首一把，垂头丧气地走出山茶苑。

　　半晌不见动静。夜山茶随意地往外看了看，门前一块黄沙渐渐变红。

　　好歹也算是个真男儿。

　　夜山茶叹口气，对小二说：“捡了那余下的银子，再安置一口薄皮棺材。到帐房再拿一百两，去找寻追风，看他是否愿意帮忙。”嘱托完毕，又懒懒地倚着椅子，百无寥耐地把玩手中的发带。大漠中的日子，没有寻追风，真是无聊。

　　想起寻追风，夜山茶的嘴角都不免含笑。

　　是那样一个不羁的人啊，总是喜欢和夜山茶斗嘴，说她是嫁不出的老女人，每次都恼得夜山茶将一壶好茶向他砸去。而他总是欠着些酒钱，若是找他要，他则笑嘻嘻地回答：“我把我这个大侠抵给你得了。”

　　夜山茶一恼，他更是得意：“这有什么，你没人娶，我眼睛又不好，就吃亏吧。”夜山茶只得不再去搭理他。可是心中，也曾经决定，等一旦报酬，或许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可每每这么想着发呆的时候，总会被寻追风打断。他总是笑嘻嘻地说，哎，可是那个陶妹妹更可爱呢。

　　陶妹妹，就是那个打杂的小丫头，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像个小孩子似的，非常可爱。

　　夜山茶就真的恼了。好多次她都想问，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该是没有的吧，否则他又怎么会开这些玩笑。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哥们的吧，不在乎性别的哥们，怎样的玩笑都可以开的哥们。

　　夜山茶这样想，心中也不是没有苦涩。她对自己说，好吧，等到报仇完了那时，她一定会问出口。

　　可就是这样一个寻追风，又是最傻的。他从来不愿为钱去杀人，空有一身好工夫，却大多时候都赋闲。偶尔接了任务，却又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他有自己的坚持。

　　这山茶苑中，只有寻追风一人愿意做这样冒险而又亏本的任务吧。

　　可也不愿意让他吃亏。于是，一个捕头的价，差价只有自己补。

　　心软了吗？夜山茶自笑。

　　或许是想起那年自己和妹妹拿仅剩的百两银子苦求杀手除掉那位为首中原剑客，可那人因为危险太大而且酬劳太少，坚持不接手。

　　若人当真许了，自己和妹妹大概也会嫁个婆家，安安心心地过完剩下地日子，决不会像现在，处心积虑，战战兢兢，想对付整个中原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