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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节 分筋错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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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筋错骨的滋味挺不好受,叶青柠此次闹腾的格外厉害,我在床上昏了一天。醒过来时,本少爷的侍女坐在身边不错眼珠的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示意我醒了,她似乎在发呆,没什么反应。脸上一片清爽,纱幔该是摘去了,一脸的青紫,难道她还能看出朵花?
“小七,给我倒杯水。”喉咙发干,我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喑哑。她吓了一跳,起身拿茶杯,慌乱间带倒了一把椅子。
就着她的手起身靠着床帏,又就着她的手喝了水。本少爷的侍女终于回过神:“你,你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被人喂养的药人。身上还种着子母蛊,实际上就是给叶青柠背疼痛的倒霉蛋。
本少爷无奈且惆怅:“自小体弱,时不时要心悸。”
“怎么你发病,叶姑娘也病倒了?”
我干笑:“她身体也不好,巧合。”
她终于没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本少爷伸脖子靠近她,小侍女水亮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映出我青紫的一张丑脸。
哎呦,吓到我了。
我迅速去找纱帽:“难为你还守着我,这张脸我自己都不敢看,你竟不觉得害怕。”
她竟鬼使神差的说一句 :“如果少爷长成你这样,我也是不怕的。”
纱帽在客厅桌子上,我够不到,又没有体力下床,只能停在原地瞧着小侍女,微笑:“……韩家少爷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尽心的侍女。”
小侍女面无表情。
安然的像我娘供奉的那尊玉观音。
我突然很想问问她,他执着在锦阳楼呆了十年,是因为我身为韩家少爷的最后一个命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侍女: “谢谢你救了我。”
“真该谢的人,是韩小公子,若不是他喊那两嗓子,我们俩都要倒在那。他人呢?”
“二少爷没事,只受了些惊吓,已经接回韩府了。”
死小孩不过十岁,乍然间被吓到也是正常。我抬眼看淡定如常的小侍女,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她道:“这种事虽然不多,但也时有发生,我和二少爷身边本都有护院。昨天游行商会,挂念人多,不会有人挑在那个时间下手,所以没有带人出来。”她十分平静的叹息,“没想到竟着了道,真是一分都马虎不得。”
九岁我离开家,对我爹说,让小七代我学经商之道。我本意是把她推上韩家高层的位置,这样她就不会离开韩家,这样就没有人敢瞧不起她。
但我忘了一件事,锦阳楼楼主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也是一个危险的至高点。
她轻笑一声:“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
本少爷沉默了会。
又想,如果让我从新选,还会不会那么做?
……我会。
“做商人还真不容易。”
“谈及商人就谈及钱,什么事和钱牵扯起来,就都扯不清。”
“呵,你这话倒是一语中的,且你管着锦阳楼,名副其实的有钱人。”
小侍女叹:“我不是,锦阳楼要还给少爷的。”
我沉默。
叶青柠动脑的次数就和她每月不方便的次数一个频率。难为那天我请她去时来客栈吃了一顿,叶青柠长了点脑子。
“韩一,时来客栈抢了锦阳楼的材料,又抢了锦阳楼的生意,不知什么时候,也许锦阳楼就要挂上时来客栈的招牌,你说夏七娘要如何自处?”
我叹:“叶青柠,锦阳楼虽是小七在管,但这家业也是我韩家的,你莫要幸灾乐祸。”
但时来的确想败落锦阳,只没想到是用商场最不屑的刺杀。经商之才可偷不可杀。留着个活人也许留下的是更多的利益,而一个死人,就是一副棺材板的价。
小侍女女子之身担着锦阳楼,是商行上不可多得的人才,刺杀这种事都做的出来,委实让道上人不耻。
“刀子都捅到大街上去了,还正赶着人最多的时候,胆大妄为也不是一般的胆大。这回,我也好奇,时来客栈的主子到底是谁。”
她抿唇,回了我句意想不到的话:“这件事,韩沐已经去查了。公子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忧思过重。”
乍然听见韩沐的大名本少爷心头不悦,小侍女犹豫着补了一句:“叶姑娘在隔壁,心里挂念公子,不肯休息。”
我摆手:“告诉她我醒了,喊她睡觉!”
小侍女顿了顿,下一刻,不由分说的把我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公子也好生休息。”
等本少爷回神,小侍女已经离开,本少爷咧开嘴,无声笑了下。
抢了慈恩药店的食材,又卖锦阳楼的菜,时来客栈不可谓不毒,再这么下去,也许真像叶青柠那毒丫头说的,本少爷的侍女无地自处。
其实这也说明一个事,锦阳楼有内鬼,且地位不低。毕竟能知道锦阳楼交易往来,还能知道锦阳楼调料搭配比例的,除了韩家人,也就只有七个。
夏七娘,还有六个主事。
韩家祖训,家人胜过一切。且不说这个祖训,我想想我爹韩远和那个讨人厌的弟弟韩谚,背叛自家锦阳楼,真没什么必要。至于夏七娘,若真想败落韩家,也不用等到今天。那剩下的就是锦阳楼六个主事。
韩家家主,也就是我爹,商场上他信得过的人,实际上只有五个。锦阳楼分楼五个主事。
以临江城中央的锦阳楼主楼为中心,临江城划成五块,按照将临江城一分为二的一条河和临江城几个有名的地界,分为河西、忘川、安贞、羊城和白金湾。五个地方分别买了地,照着锦阳楼主楼的模样建了分楼,五个主事分别管着。
我爹和那五个人是拜把子的兄弟,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亲,而是市面上闯荡过,一起建了锦阳楼,头次没建起来,被讨债的追到家门拿着刀子砍人,一起躲大山里面做强盗。又拿着百八十两银子回来继续兴建锦阳楼的那种。
我爹长得白净,从小读了两本书,写了一手字,怎么看都没有个强盗样,都是靠那五个人才活过那段日子。后来,莫名其妙被五个主事推到锦阳楼楼主的位置。
我爹推脱不掉,又重情谊,锦阳楼赚足了银子,就建了五家分店,给五个主事分别管着。我爹把分楼房契给他们的时候说,这楼是他们赚的,以后分楼赚多少钱,都是他们的。但我爹话是那么说了,五个主事还是每年交了账本银子回主楼。他们给,我爹就收着,虽然交上来的账本我爹从来没看过,银子堆在库房,等楼内进货,就给五个楼分别送过去。
那五个主事我见过,和我爹完全不一样的人物,风格迥异,但除了老六,都比我爹长得威猛。而老六,是个比我爹性格彪悍的女子。我见他们时,他们也不是来交账本的。而是闲着无聊六个人凑一桌吃流水宴,又偷偷摸摸喊了两个唱小曲儿的,在赌坊要了个雅间听着咿咿呀呀的婉转丝竹音,玩最俗气的赌大小。
我爹玩的面红耳赤不忘跟我炫耀,当初勒紧腰带过,怀里揣着一文钱,就是在赌桌上找回烤鸡的。
拜把子的六个人中我爹排老二,我小时候喊他们都是从大伯叫到三四五六叔。锦阳楼抑或韩府的人见到他们都是从大爷叫到三四五六爷,那情分不是假的。
这么排查过来,韩家能做内鬼的人,就剩下一个。韩家主楼主事,韩沐。
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他,本少爷想着韩沐的模样,越发觉得他面目可憎。又躺了会,理智稍稍回来一丝,毕竟猜测仅供参考,没证据,不能污蔑人家。
虽然本少爷对韩沐这个人,很想宁杀错了他,也不放过他。
等我从新生龙活虎的在青痕大街走马观花,已经是三天后。期间叶百川来了一次,把叶青柠接走,近来叶青柠发病的频率高了许多,他好歹是做爹的,不大放心。头一次没任由她胡闹。
叶青柠一哭二闹扯着我不肯走,还是本少爷拿着匕首干脆利落的断了那截绣繁复青莲的衣摆。一面肉疼,这衣服可是新做的,本少爷给另一个公子哥下了点泻药,才从人手底下抢过来的。等叶小混蛋滚了,我立马就去重做一件!
“叶青柠,你发病,疼的可是少爷我,你离我远点,乖乖听你爹的。”
她涕泪横飞的又要扑上来,叶百川动作甚快,点了她的穴道,扛着她出了门。世界霎时万分美好。
游行商一事,少爷我和我弟弟达成深厚的友谊。韩谚在锦阳楼外的汤圆摊上堵住我,说我救了七娘和以前的新仇旧恨抵消干净,以后我跟着他混,韩小少爷罩着我。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分胆量,明晃晃的刀子底下能救下七娘,我认你这个兄弟!”
十岁不到的小孩子说完话还很豪迈的拍我肩膀。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从他碗里舀了个汤圆吞了。死小孩当即不认兄弟,冲上来死掐我脖子:“给小爷吐出来,那是我的!”
再然后,白金湾行五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