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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0 归来 年轻的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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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生活的时间比我预想中要短得多。1938年的新年刚过,里宾特洛甫被召回德国,不久被任命为德国外交部部长。这一年的春天,德国吞并了奥地利。奥地利的新主人希特勒在维也纳受到了热烈欢迎。作为希特勒最亲近的幕僚之一,里宾特洛甫一同接受了欢呼与膜拜。
这一切与我没有太大关系,除了我又换了新家,获得好几件昂贵的新礼物。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把怀特夫人从伦敦带到了柏林。她的德语不错,可以把我在柏林的生活料理得很好。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在一定程度上,她已是我的心腹。
柏林比我离开时更加热闹繁荣。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喜色。也许是为了德国的强大而开心。他们的确应该开心,至少大家都能吃饱饭了。
我约英加见面,她神神秘秘地将时间拖后了半个月。我才终于在她家见到了她。英加的精神不好,脸色发白。她解释说最近睡眠不好。我没有多想,开始对她家中数不清的艺术藏品啧啧称赞。
“元首也很喜欢这些艺术品。”英加说。
“他经常到你家做客吗?”我问。
“偶尔。有时施佩尔先生也会来,他总能说出这些藏品的来历。”
阿尔伯特·施佩尔。我仔细想了想。希特勒很器重的建筑工程师。英加婚礼的时候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一名风度翩翩,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我察觉到英加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个念头在心中萌生,但转瞬即逝。
“夫人,该吃药了。”一名女仆走到英加身边,手中拿着水杯和药瓶,神态恭敬。
“我知道了。”英加神色淡淡地,并不伸手接过。
“英加,你病了?”我问。英加没有应答,我又转向那名女仆:“你家夫人得了什么病?”
“没什么,我真的只是睡眠不好。”英加说道。她迅速接过药,用水送服下去。
我叹气:“英加,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她让女仆离开,拉着我坐下。
“你回来之前,我小产了。”她说。
“怎么回事?”我惊道。
“我自己不小心。”她低头。露出一段细嫩的脖颈。上面有几道隐约的青紫痕迹。
“那是什么?”我问。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我的视线后脸色变了。
“没什么。”她掩饰。
“他打你?”我气愤起来。
“没有。”她说。
“等他回来,我亲自问他。”我以为英加的婚姻很幸福,我以为英加生活的很快乐。她在信中从来都谈论愉快的事。我不愿相信,也不能容忍。
“米莎,不要这样!他只是喝醉了!”英加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哀求似的说道,“酒精让他失去理智了!”
“你小产也是因为他?”我冷冷问道。
“......是。”眼泪迅速凝结在她的眼眶。我看了心疼。伸手抱住她。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说道。
“他不是故意的......”英加终于哭了起来。我轻拍她的后背。我可怜的英加。
“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我问道。
“只有这一次。真的。”她说,“他一直对我很好。”
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第二天晚上,我和马克思·温舍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餐厅见面。他去年进入了元首的私人卫队,今年初被派到希特勒身边做值日官。我毫不怀疑他很快能获得希特勒的赏识。
“你认不认识□□?”我问。
“你觉得我像认识□□的?”他反问我。
“是的。”我点头。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事实上,我不认识什么打手。不过党卫队里有不少会打架的。”他说,“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教训罗伯特·莱伊。”我想起英加的遭遇,心头怒意又起。
“为了英加·莱伊?”他问。
“你也知道了?”我奇道。
“我跟在元首身边,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他说,“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没有任何一名党卫军会去殴打元首身边的亲信。”
“那怎么办?难道罗伯特·莱伊不该得到教训?”我郁闷。
“这是莱伊夫人的选择,后果只能她自己承担。”温舍说,“如果无法忍受,她可以选择离婚。但也许她认为,遭受这样的对待不足以促使她做出离婚的决定。”
我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了。他变了。当然,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别这样看着我。”他说,“难道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我心想。但我从感情上接受不了。
旁边桌的两个女孩子一直在偷偷瞟温舍。一身党卫军制服的他的确非常英俊挺拔。女人青睐他简直理所当然。
“米莎,你应该考虑考虑自己。”他说。
我扯了扯嘴角,生硬地切换话题。“那两个姑娘偷看你好久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没有再说话。
临走时一个记者模样的人拦住我们俩,说想为我们拍摄一张相片。他激动地说我和温舍简直是雅利安人种的完美结合,希望我们能成为德国广大年轻男女的榜样。
我在心里翻白眼,看了温舍一眼,要他解决此事。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同意了。
我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拍摄,温舍却显得很高兴。我想不出里宾特洛甫在报纸上看到照片会有什么反应。
第二天的报纸并没有登出我与温舍的合照。晚上,里宾特洛甫出现在我面前,递给我一样东西。
我接过一看,心下一跳。抬头看他,他脸上喜怒莫辨。
我手中此刻拿着的是和罗伯特·布鲁斯的往来信件。自我回柏林,我们只通过一次信,恰逢德国吞并奥地利,在信中我们彼此阐述了对此事的见解。他对欧洲未来局势忧心忡忡,而我则表示开始相信他的预感,德国也许会再次向全欧洲开战。我们都没有发表过激的言论,但信件由里宾特洛甫转交给我,我马上了解到问题所在。
“不要在书信中谈论和帝国及元首有关的事。这一次我可以从保安处拿到信,下一次也许就是盖世太保直接来逮捕你了。”他郑重警告。
现在的德国,特务网遍布每一个角落,人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密探的眼睛。我不明白当权者到底在害怕什么,防备什么。我只觉得这种氛围令人十分压抑。
“减少通信频率,德国和英国的关系已不同往昔。”他补充道。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说,“很抱歉给你惹了麻烦。”
“我不担心你给我惹麻烦,我担心你给自己惹麻烦。”他说。
“有你在,我怎么会有麻烦。”我笑。
他的眼睛弯成一个弧度。“年轻的女士,不要企图用糖衣炮弹迷惑我。”
“我说的是实话。”我摆出乖巧可人的姿态。他嘴上不承认,但其实最吃这一套。
我说的的确是实话。以里宾特洛甫的能耐,只要我不杀了希特勒,他总能帮我解决麻烦。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情人,我不能总给他惹麻烦。
里宾特洛甫笑着瞪了我一眼,揉了揉我的头发。又从上衣兜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我定睛一看,是昨天下午我和温舍拍摄的照片。
“这个马克思·温舍胆子不小。”他似笑非笑地说。
“他和我一样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免不了傻头傻脑。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说。
“傻头傻脑?”他大笑,“你可知全德国有多少党卫军人想进入元首护卫队?你可知元首对身边人的要求有多高?傻头傻脑的人可做不了元首的值日官。你又想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我撒娇似的搂上他的腰,“我们卡迪兹的人都很单纯,不像你们城里人有那样多心思。”
“哦?”他挑眉。
“真的!”我说。瞪大眼睛显示自己的无辜。
他笑着亲吻我。我往他身上靠了靠,说道:“别为难他。”
“我不会为难他。”他说,“只要他不打你的主意。”
“柏林有那么多的漂亮姑娘,他哪有精力打我的主意!”我笑。
他跟着我笑了一会儿,突然间正色道:“不要插手罗伯特·莱伊的家事。”
我止住笑容,看着他说道:“他虐待英加。”
“你如何管?”他问,“□□教训罗伯特·莱伊?你以为能做到神鬼不知?你以为盖世太保查不到是你指使?就算我仍然能保住你,你觉得英加·莱伊会感激你?”
他总是这样理智,理智到令人齿寒。
我郁闷地叹气。他揽住我:“罗伯特·莱伊一直有酗酒的毛病,英加·莱伊嫁给他之前不会不知道。”
是啊,有得到必然有牺牲。我在伦敦想明白的事情,英加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因为是英加的缘故,我并不甘心事情到此为止,任她处于可能再次被虐待的境地。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既教训不了罗伯特·莱伊,又劝不动英加离开他。
“幸好我遇见的是你。”我有感而发。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你真这样认为?”他问。
“真的。”我说。
我无意与任何人相比,只觉得自己其实已足够幸运。
这一晚里宾特洛甫显得很高兴。第二天我和怀特夫人都收到了礼物。怀特夫人眉开眼笑地说我越来越懂得讨里宾特洛甫的欢心了。我对怀特夫人说,如果你在一个人身边八年,很难不懂得他喜欢什么。说完后我自己吃了一惊。
竟然已经八年了。我还记得那家夜总会的装潢,记得他大衣的温度,记得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记得我当时破釜沉舟的心情。
果然流年似水,人生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