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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1 安娜·伊丽莎白·亨克尔 亨克尔用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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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我。这种感觉都如影随形,甚至当我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睡觉时,都觉得有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怀特夫人,她建议我通知里宾特洛甫,但此时他在巴黎公干,我不想因为我的“感觉”而大动干戈。
一周以后,我的感觉被证实了。下班时,我在公司大楼门口与安娜·伊丽莎白·亨克尔“偶遇”,她用不容拒绝的态度邀请我去对面的咖啡馆小坐。
我早已做好迎接这一天的准备,亨克尔从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女人。里宾特洛甫把我保护得再好,也避免不了被发现的命运。
我们找了角落处的桌子坐下,她要了橙汁,我点了牛奶。她穿一条墨绿色天鹅绒连衣裙,胸前的钻石项链和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晃得人眼睛发晕。我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职业装,妆容精致,搭配得体。自认也不输给珠光宝气。
她看了我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
“斯皮尔曼小姐,我在罗伯特·莱伊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想,这女孩是蜜糖。将来不知谁能有福气娶她为妻。”
我微微一笑,没有做声。我记得她因为我来自萨克森而轻视我。看来我们对彼此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想找到您并不容易,我雇了最好的私家侦探。”她说。
其实找盖世太保一切都容易得多,显然亨克尔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从未想过我们两人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会面。”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婚礼那天您手上的戒指是他送的吧?”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我点头。
“他年轻时就是个多情的人。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因为和一个英国女孩谈恋爱,被他父亲关禁闭。”亨克尔平静地娓娓道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17岁的时候为了那个女孩跑去加拿大,他唯一的弟弟也跟着他一起去了,后来死在了那里。而他最终也没能与那个女孩在一起。”
加拿大,洛塔尔。这些我都知道。我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个英国女孩。我看着亨克尔,等着她的下文。
“虽然他之后又交过别的女朋友,但一直没能对那个女孩子忘情。即使到现在,依然如此。哦对了,她叫伊尔莎。”亨克尔笑了笑,看我的眼神带着些怜悯。
我不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告诉我里宾特洛甫心中最爱是伊尔莎?作为原配妻子,她应该比我更介意这种事。
她又笑:“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您想想看,我和他结婚快二十年,共同养育了五个孩子。亲眼见证他从酒商一步步成为帝国的外交部长,成为元首最信任的伙伴之一。我们两人,我们两个家族之间早已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何苦因为他想念一个今生永远见不到的女人而介怀?”
那么你认为我该介怀吗?我心道。
“但是斯皮尔曼小姐,您不一样。”她话锋一转,直指向我,“对于您来说,最好的归宿是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您的丈夫,生几个孩子,组成完美的雅利安家庭。您说对吗?”
终于来了,我想。
亨克尔见我并不接话,也不介意,继续说下去:“这些年他给您的钱足够让您有机会认识各类青年才俊,您这样聪明漂亮,找一个真心爱您的男人并不难。”
有爱,有钱,有家庭,有孩子。女人这一生还有什么可追求的?亨克尔用女人普遍的标准来衡量我,试图说服我,但她并不了解我,也不够了解里宾特洛甫。
若我真的介怀他有家庭、有爱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跟着他。若我能轻易地离开他,我早几年前便离开了。
“里宾特洛甫太太,今天您仍愿意与我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谈话,是我的幸运。我得感谢您的大度。”她有的是办法让我不好受,但她没有一开始便这样做。我还得谢谢里宾特洛甫。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事情并不如想象般容易。”我说。
亨克尔盯着我看了一阵,面无表情,捏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我猜她现在心情非常不爽,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橙汁泼到我脸上。
橙汁并没有落到我的脸上,亨克尔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他去了巴黎,您知道的。”她说。
“是的。”
“您和他联系过吗?”她问。
“他每天给我打电话。”我说。
“您猜他去巴黎会住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巴黎有没有固定寓所,当年他带我去巴黎的时候,我们住在酒店。
亨克尔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从桌子上慢慢推到我这边。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
“这是巴黎一间公寓的地址和电话。女主人是个漂亮时髦的法国女郎,年纪和您差不多大。晚上拨通这个电话,说不定能找到他。”
她的眼神又透出怜悯。我猜她也没把这个巴黎女郎放在眼里,毕竟她与里宾特洛甫有将近二十年的婚姻,共同养育了五个孩子,彼此的家族有密不可分的利益关系……
“我的大女儿出生后不久,大约是1923年。有一位红头发的姑娘住在腓特烈大街,他有时去她那儿过夜。那时候我还年轻,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一架,搞得家庭氛围非常紧张。后来我没再见过那个姑娘,听说他把她送到奥地利去了。”
“十年前,我发现他身边又多了一位金发女郎。那女人长得很像伊尔莎,这一次我没有与他吵闹。后来,他在去伦敦之前和那女人彻底断了联系。现在那女人在瑞士,已经嫁人生子了。”
他可真不嫌累。这是我脑海里蹦出的唯一想法。
我把身体向后靠,安静地看着服务员在不远处打扫餐桌。这样过了有一会儿,亨克尔轻笑出声。
“您是不是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她问。
“不。我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我说,“可是有两件事您没弄明白。第一件事,我一开始就十分清楚里宾特洛甫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富有、他魅力十足、他现在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过分。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是里宾特洛甫先生唯一的情人。”
“在您看来,如果一个年轻贫穷的女人,一开始为了钱而把自己出卖给一个富有的男人,在她得到了钱之后,怂恿她离开这男人并不难,除非她爱上了这个男人。”我轻声叹息,“您列举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情人,是想让我怒气冲天还是痛哭流涕?不,我不会有这般反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他的钱,现在仍然是。”
“您说个价码。”亨克尔松了口气,她志在必得。
“您先别着急,我现在要说您没弄明白的第二件事。”我说道,“我刚刚对您说‘事情并不如想象般容易’。不是在搪塞您,更不是您猜测的,我爱上了他,所以舍不得离开他。而是我没办法离开他。”
亨克尔想要开口说什么,我打断了她。“不论您信不信,我曾经试图离开他,但失败了。他不允许我有这个念头。”我看她脸色愈加不好,继续说道,“我绝不是向您炫耀什么,说到底我不过是他的情妇之一。也许他现在喜欢我,不愿意放开我。但说不定明年,或者是后年,我的结局就会与腓特烈大街的红发姑娘、金色头发长的像伊尔莎的姑娘一样了。您待我大可以如同对待她们一样,我和她们没有本质区别。”
“您真的这样想?”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真的。”我说道,“我没必要对您隐瞒,因为毫无意义。”
她笑了起来,看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与审视。
“如果他知道您的想法,您猜会是什么反应?”她问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想法。”
“您这么笃定?”她将信将疑。
“是的。”我又不是没把这种想法告诉过里宾特洛甫,他当时挺生气。
亨克尔皱起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一种可以被称为“嫉妒”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你竟活的这般通透……”她在不知不觉中改了称谓,“怪不得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是喃喃自语。我没有听清。
那天晚上我跑到酒吧去,我曾答应里宾特洛甫不再喝酒。但是我食言了。我点了龙舌兰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英国姑娘伊尔莎、巴黎的女人、腓特烈大街的女人、金色头发长得像伊尔莎的女人、伦敦的玛丽安娜、辛普森夫人、还有他曾亲口对我承认的波尔多的女人……路易十四都不一定有这样多的情人。
他可真是荒唐。
想着想着,我笑了起来,竟然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出眼泪。我是不是该感到骄傲,除了再也见不到的伊尔莎,我是他后宫里最受宠的女人。
我根本没有亨克尔认为的那般通透。
“斯皮尔曼小姐,我送您回家。”海森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再一次从酒吧里拯救了醉醺醺的我。
里宾特洛甫一定已经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
“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呢!”我坐在车里,咯咯笑着对海森堡说。
海森堡没有任何反应。我很满意他的反应。
“说不定,我就要被送到……捷克斯洛伐克去了!或者波兰?葡萄牙?”我笑得坐不稳,海森堡无可奈何地扶我一把。
“里宾特洛甫先生明天回来。”他说。
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怀特夫人,便因醉酒而昏睡了过去。海森堡以为我再次酒精中毒,把我送进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我只是睡着了,他才松口气。当然,这一切都是怀特夫人事后告诉我的。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清醒之后,我从医院回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里宾特洛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