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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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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这个人的身体一向带着暖人的温度,直达人心。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肖宸没有跟他明说那三根翎羽是什么,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那是万年一遇的火凤凰的翎羽。
脑海中一些破碎的记忆闪回。
回忆中的画面视角是固定的。
一只拖着长长的金红色流光的小鸟从东边日出的地方飞来,羽翼华美气度高贵。
他所能看到的是一片顶着火红色冠盖的树,树荫连绵成了海,淹没了全部的视野,这其中唯有那小鸟是鲜活的,伶俐的。
小鸟栖居于树冠之上,时而望天长唳,时而躬身小憩,他有许多的小动作,无论是抬翅膀还是啄羽毛都让他觉得可爱极了。
他最喜欢他展开双翼在空中嬉戏起舞的样子,那姿容如此美丽,一见难忘。
这辈子如此漫长,许多浮世盛景他都当作过眼云烟,唯独那只小鸟令他忍不住把视线停留,看他一举一动,看他一嗟一叹,好像是一件最有意思的事。
他原本已经快遗忘了,他的人生中原来还有那样一段经历。那短短的时光中,一日一日仿佛一成不变的岁月里,那时候的他是谁,他在哪里?
通通不记得。
只有那只小鸟是唯一的风景。
那时候的他们从未出说过一句话,那人尚未化形,而他——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但大抵是不会说话,甚至不能走动的,他一直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那人。
那人也许根本不知道他,不认得他,也不会记得他。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又相遇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为此而感到了一丝雀跃。
当他睁开眼,在那人的怀里看到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他低下头来惊喜乍现的眼睛。
他听到自己内心的叹息。
原来是他——
原来,他们可以如此靠近——
回忆像开了闸,那些画面一帧一帧跳出来,占满了他的心。
他知道那人是孤独的,在那个地方只有一大片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树,没有人能与他为伴。
他总是独自一个在那里飞来飞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黑夜到白昼,他向着太阳飞去,在旭日映照中舞蹈,身上的翎羽像金光一样点点洒落。
然后在霞光中飞回来,落在树冠上,发出清吟的凤鸣,开启新的一天。
他的日常是玩火球,火焰从他嘴里吐出来,每烧过一次,树冠的颜色就更艳丽一分。他记得那火焰的温度,炽热得心都颤抖,像他的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那片树中的一棵,这个想法让他感觉异常满足。
做他的巢穴,感受他的赤热,分享他的喜怒,给予他长久的陪伴。
这是最美好的一切。
然而对那人来说或许这不是最好的。
他的眼神里有许多复杂的想法,有时候那里面好像有一个世界,有时侯又是空落落的,白日他在辽阔的树冠之上来回逡巡,夜深人静时他偶尔的低鸣好像悲泣。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懂他的想法,他需要同类。
但这世上并没有火凤凰的同类,他是唯一的。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忍不住为他感觉到心疼。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有一天他终于化形了。
那一天他兴奋到从树梢上掉了下来,摔在铺满红叶的地上,摔得他的心跟着狠狠拧了一下,然而他笨拙地爬起来,露出精致的小脸,开心得满眼都是笑。
那会儿的他还是个孩子,还没有现在的镜湖那样高,人形幼崽的身体远没有凤凰本体方便,可自从化形后他便常常以人形出现,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他,哪怕靠那两条腿走的话,半天也挪不了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的距离。
他用人形练习飞行,用人形玩火球,练习法术,还对着树叶自言自语。
他才知道他心里藏了那么多话,可以从早说到晚,兴致勃勃一刻不停,他很开心。
他并不是每次都能听懂他的话,但是无所谓,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心中的欢喜就一次比一次多滋生一分。
然而这开心也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就又沉寂。
他不再整天说个不停,而是变得寡言少语,也不再执着于维持人形。
他像以前一样在天空飞翔,迎着太阳起舞,更加熟练地操纵着火焰。
再然后他开始沉睡,陷入长长的长长的睡眠,长到一度让他以为那人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是那样的生活太闷了。
小小鸟长大得很快,没过多久双翅张开已经很大,亮丽得好像天边的火云。
有一天他从东边飞回来,落地变成人形,成了一名绝色的青年,一回首,风华绝代。
岁月无声,往事如画。
流水一样淌入心尖的是他的容颜。
他猜那人大概是寂寞的,寂寞到已经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因为那之后不久他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直到他的天地寂灭。
记忆被切割成碎片。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小娃娃短短的指尖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描摹。
“肖——宸——”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画出这两个字的形状。
小娃娃坐起身,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符,无形的灵力像一道索链套在了青年的腕上,又同样在他的眉心刻了印迹。
这样,他就不会再将人弄丢了。
我会守护你,正如你也想保护我。
小娃娃满意地摸了摸青年的手腕,又在他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这才趴回那人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宝船在暗夜里前行,两颗星子在夜空中交汇,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三千世界,万载长空,唯你可与我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