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渊》夏之眠

17、城中哗变

　　肖宸心中一动，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方才他与守卫交涉，希望越过岗哨重回集英城，却被告知岗哨已戒严，任何人不得通过，问及原因对方闭口不谈。

　　赤火之地这么大阵势不可能没惊动岗哨守卫，肖宸猜想戒严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避免有人在这动荡时刻冲击防线，或者混水摸鱼偷渡出去。因为这番猜想肖宸没有与守卫纠缠，而是退回了峡谷中等候风波平息。

　　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这丝怪异慢慢变成了越发明显的不安。

　　他听到段长令打了个呼哨引他注意，但没去管他，琢磨着心里不安的情绪来自何方因什么而生。

　　随后局势发生了出人意料的转折。

　　不止老祖在赤火之地与人斗法的威力越来越大，连集英城防卫岗哨也乱了起来。

　　这一边段长令独木难支，凄惨得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节节后退，另一边，肖宸则远远听到了厮杀之声。

　　他眉间有一丝凝重，因为他在风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来自岗哨的方向。

　　肖宸悄悄使了个隐身术，然后变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鸟振翅往岗哨飞近。

　　他首先看到的是被鲜血浸染的地面，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如今成了横卧的尸体，脸上双眼圆睁，不瞑目的表情。

　　他想再靠近点看看情况，却一头撞在一道无形的结果上，法阵亮了亮，像是给岗哨中人传递警报，但此时已无人关注。

　　肖宸换了个方向往上飞，从高处俯瞰下方战场，视野摄入的范围更广，他细细瞧过去，竟已看不到一个带有理智的人，所有的兵士都杀红了眼。

　　忽然肖宸心悸了一下，他若有所感地看去，只见一名兵士仰着头，角度恰恰正对着自己，他身形高大挺拔，手中握着长刀，气质冷硬，如山一般不可撼动。

　　那一瞬间肖宸几乎觉得那人的目光抓住了自己，令他心脏一紧。

　　然而他并没有撤消隐身术，所以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也幸好只是短短一瞬的接触后，那人就收回了目光再次投入战斗。

　　肖宸找回了呼吸，并认出来那正是前几日带他走过最后一道关卡的岗哨守卫。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守卫会带给他那样难以言说的……危险感觉？据他所知南离山岗哨的一般守卫都是资质普通的修士，修为大多在筑基期左右。那名守卫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而且，这种强大而危险的感觉，似曾相识。

　　暂且将这感觉放在一边，岗哨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集英城是否收到消息，了解前线发生哗变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南离山的形势会否影响到集英城？

　　想到被安置在城中的宝宝和镜湖，肖宸一时归心似箭。

　　岗哨中战斗正酣，老祖与那不知是谁的对手斗法也越见激烈。

　　肖宸感受着空气中灵力的波动，发现那两位大能离山隘越来越近。

　　他正试图寻找岗哨结界的漏洞，希望找个间隙穿过去，尽早回到集英城中，忽然脑中警报拉响，电光火石间他恢复人身撑起了一个防御壳。

　　轰——

　　地动山摇。

　　肖宸被掀飞了数米远，撞在峡谷一侧的崖壁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不远处段长令被击飞，再次吐血晕死过去。

　　岗哨城楼也被震得土石崩落沙砾飞扬，激战中的兵士倒了一片，踉跄着爬起来又扭打成一团。

　　肖宸刚站稳，忽见一团黑影从他上空飞过，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岗哨，一忽儿就消失不见，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黑影的真面貌，只是从气息判断，应当是名人修。

　　进入赤火之地的修士不少，但发生变故时逃回山隘中的，除了自己与段长令外，肖宸也只见到这一人，其余修士也不知现在都如何了。

　　然而肖宸也无心他顾，岗哨结界大约在刚刚的法术中遭到了损坏，他抓住机会也迅速从峡谷中飞过，越过已无人值守的岗哨，飞回集英城。

　　情况比肖宸想得更糟糕，不止五个岗哨不明原因沦陷，连集英城中也发生了乱象。

　　城门已经失守，同南离山隘岗哨一样，守卫已丧失神智成了杀人的兵器，凡人首当其冲，不剩一个活口，尸体从城外堆积到了城内，最令人吃惊的是，竟然有不知哪儿来的魔修在利用这些尸体施法，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那方寸之地硬生生转化成鬼域。

　　肖宸解决了几个小兵闯过城门，进入城中后情况也不见得好，无数的魔兵在街市横行，见人就杀，手段残忍。

　　他回到客栈中，发现门口接待的小僮已经死去，给镜湖和晏庭秋各自发了传音符，却无一回信。

　　——宝宝呢？

　　——镜湖呢？

　　——晏庭秋呢？

　　“肖道友！”

　　肖宸猛一转身，见晏庭秋站在身后，神色肃然。

　　“肖道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集英城。”

　　“等等——晏道友，你可有见到宝宝和镜湖？”

　　“镜湖小道友？”晏庭秋一怔，“并不曾见。”

　　晏庭秋马上意识到问题：“肖道友，你别急，现在形势紧迫，我们分头去找，无论谁先找到，都传音给对方，然后在城外西南十里处会和。”

　　晏庭秋的镇定感染了肖宸，两人分头行事。

　　肖宸从客栈附近的几条街开始寻找，神识扩散到最大，凡见到小孩模样，都要聚集心神仔细辨认。

　　对修士来说以神识在他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是件冒昧无礼之事，而以当前集英城中的形势，毫无疑问就成了约战的信号。

　　当肖宸干翻第二十三个不长眼来犯的魔修时，在他身侧的小巷中，一个小娃娃与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

　　肖宸收完招，神念一动，转过了头。

　　对于巷口中的小娃娃来讲，他刚回到城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年轻修士帅气地击退敌人，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身上，脸上慢慢绽开真诚而温柔的笑。

　　那一刹时光的流逝都似慢了数倍。

　　肖宸快走几步来到了宝宝和镜湖身前：“可算找到你们了。”

　　他没耽搁地一手抱起宝宝，一手牵着镜湖，顺便给晏庭修发了枚传音符。

　　当几人都安安稳稳上了晏庭秋的宝船，肖宸终于有空问问情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有那么多魔修在城中作乱？”

　　“集英城的老城主回来了，原来他并非闭关修炼，而是不知何时走了歧路，修了魔道，为了掩人耳目才将城主之位传给了他儿子，自己藏了起来。”

　　晏庭秋说着自己探听来的消息。

　　“城中早就被他安插下了心腹魔修和无数魔兵，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发难，在城中大肆屠杀修者，事起突然，道修一方死伤惨重，特别是那些凡人，几乎被屠杀殆尽。”

　　能在这么混乱的局势中，这么短的时间内探听到这些消息，可见晏庭秋本事不凡。

　　肖宸听完想的却是这么巧赤火之地刚发生变故，集英城就跟着生变？

　　“肖道友可是有什么猜想？”晏庭秋察颜观色，如此问道。

　　肖宸觉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他将自己在赤火之地的所见所闻讲了讲，主要是老祖与人斗法之事。

　　两边一对照，晏庭秋想了想，肯定地道：“赤火之地的老祖说不定就是集英城的老城主，他在退隐之前就已于集英城中经营良久，想必是那时就已与赤火之地有了勾连。”跟着又说：“与他斗法的不知是何方神圣，今日之事必然与他大有干系。”

　　镜湖站在船沿看云卷云舒，自在惬意，对两人的对话恍若未闻。

　　娃娃则趴在肖宸怀里半眯着眼睛小憩，好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孩。

　　事情个中内/幕，肖宸与晏庭秋两人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得知了。

　　“集英城中还有许多道修，他们会怎么办？要放弃集英城吗？”肖宸又问。

　　晏庭秋摇头：“集英城向来有众门派弟子在此做任务，此番也损失不少，这些修真门派必然会尽快派出更多力量来此，一为门下弟子复仇，二为查清真相，三为早日收复集英城。此地未来必有一番大战，我们能及时脱身，已是万幸。”

　　肖宸也是唏嘘，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做任务，就遇到了这样惊险的剧情。想到手里的任务物品，他取出容器递给晏庭秋：“幸不辱命，已摘得焚情草。”

　　晏庭秋“啊”了一声：“这真是意外之喜，我原以为时间太短不可能完成，早已不作念想，不料肖道友竟有如此能耐。”

　　肖宸不知他是真惊喜还是恭维之辞，但对方在危难发生时第一时间想的是他的安危并带他脱离危险之地，而非惦记着宝物，无论如何这份心意令肖宸感念，也敬佩他为人处事的方式。

　　因为白天的惊魂，晚上他们没有多话，在船上各自回房休息，晏庭秋与镜湖一人一间房，他与宝宝一间房。

　　坐在晏庭秋的宝船上时，肖宸感觉自己像是逃难的灾民，想起宝宝不见时候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送走了镜湖将房门关上后，他回身看到宝宝坐在床上，睁着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走到床前蹲下，视线与宝宝等高，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小娃娃不易察觉地闪了闪，没躲过，眼神一黯默默挨了一记。

　　“担心死我了，幸好你没事。”肖宸柔声说着，嘴角带笑。

　　“看，哥哥给你变个戏法——”

　　小娃娃看过去，视线落在肖宸的指尖上，那只手纤长白皙，在他眼前晃了晃，冒出一缕金光。

　　金光最后变成了三根金红色的翎羽，肖宸手一指，翎羽依次没入宝宝的眉心，变成羽毛状的印迹，光芒一闪后淡去了痕迹。

　　在小娃娃的注视下，肖宸摸着他的眉心说：“这是哥哥的法宝，以后若发生什么事，至少能保你三次命。”

　　夜深人静，肖宸已经熟睡。

　　在他的臂弯中小娃娃睁开了眼，默默爬起身，在黑暗中侧头看了看那人俊美的睡颜，又看看自己短短的小手，倾身伸到他的鼻子上，顿了顿，勾起手指，学着那人白天的样子轻轻刮了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