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渊》夏之眠

16、老祖震怒

　　段长令还在死命拽着肖宸：“五百年前老祖还没来之前他就已经是赤火之地最强大的魔灵之一，老祖来了后比他强的魔灵都被收拾了，只有他被老祖收下做了老祖的魔将，如今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所以我们赶紧走吧，有魔将大人在你今天别想摘到焚情草的！”

　　“老祖是从外面来到赤火之地的？”肖宸颇讶异。

　　“这不是重点！”段长令抓狂，“重要的是再不走我们都会被吃掉，会没命！”段长令飞行法宝被毁了，只能苦口婆心劝着肖宸，巴望他带上自己逃命。

　　然而包子那圆溜溜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厉害来，肖宸有心会会这位魔将大人，没理段长令。

　　于是段长令被肖宸拎着降到了谷口，脸上除青黑与赤红外，又多了惨白的颜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肖宸觉得自己落到地上时，那白面包子似乎朝他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很快就确定不是错觉，因为那包子又转了转，左晃右晃终于对准了他，也因为这一转，他才发现这位魔将大人并非圆成一个球，而是正面圆一些，侧面扁一些，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包子。

　　包子找准了方向，朝肖宸一蹦一蹦地移过来。

　　段长令甩开了肖宸的手，爬着也要往后退：“你这是在找死！”

　　肖宸见状干脆收回了捆他的火焰绳，焚情草已找到，就算履行诺言了。

　　段长令转眼退到了百丈开外，但也没离开，而是远远观望着。

　　肖宸站在谷口，包子在谷底，从谷底到谷口有一个坡度，包子挪得很慢。

　　这样慢悠悠的步伐，他是怎样在老祖手下爬到前三的高位的？靠卖萌吗？

　　老祖口味真清奇。

　　——不过换作自己貌似也好不到哪儿去？

　　肖宸眼神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自己抱着宝宝挨着包子睡觉的画面，那白面包子靠起来就跟懒人沙发一样舒服，他跟宝宝整个人陷了进去，软软的，绵绵的，很温馨。

　　他忍不住走了会儿神，视线无意识地在空中游移，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悠远。

　　他想如果自己是老祖的话，就给宝宝封个大将，给镜湖封个二将，给包子封个三将。

　　这样包子还是老三，真是万年第三的命。

　　……不对。

　　……他在想些什么？

　　肖宸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前后看了看，身前是几百米的斜坡，包子艰难地挪了一半，身后是空旷的荒原，段长令在远处畏畏缩缩地观望。

　　平静得仿佛没什么变化。

　　但肖宸知道有什么不太对。

　　他闭上了眼，双脚缓缓离开地面，好似有水波托着他轻轻漂浮在空中，手臂微微张开，自然地摆在两侧。他的身体渐渐淡化变得透明，好像从遥远的天边透过云层透过薄雾透过氤氲的湖水投射而来的虚影。

　　到最后，几乎只成一片浅淡的金红色的光，勉强维持着人形，风一吹过漾起一层薄薄的褶皱。

　　就在那光影近乎要消散的时候，肖宸睁开了眼。

　　他黑色的瞳孔已经被金色的眼眸所取代，眼睛的深处似有火海蔓延席卷万物，那么神圣凛然不可侵犯。

　　肖宸眼中的世界已迥然不同。

　　属于赤火之地的魔气遍布身周，熔岩暴烈地灼烧着大地。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是什么招式？大梦酣然？一睡万年？白日作梦？”

　　魔，擅于攻心。

　　他差点就在梦境里不知不觉迷失。

　　斜坡上哪里还有那憨态可掬的包子，段长令又哪里跑到百丈开外去偷窥，分明才迈出三步远就昏死在了地面。

　　魔将大人还是一只包子，只是这包子比方才大了千百倍，像一堵小山挡在前方。

　　只是他也同肖宸一般，身形透明，恍如投影。

　　肖宸抬手，羽毛形状的光箭雨点一样飞向魔将，两相接触后包子的身影好像一块巨型幕布被撕裂，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破洞，然而也有许多光点变得黯淡，被吞没在了包子软胖的身影中。

　　一波攻击之后，肖宸暂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对面这只魔灵给他带来的压力，纵然凤凰是魔灵的天敌，但他骨龄不过一百岁，而这只包子在五百年前就已声名在外。

　　好比水虽能克火，但火势旺盛的话水也无可奈何，还有被火烧干的危险，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反过来就会被魔灵所克。

　　在这间歇中包子也没有攻击，他停在原处，身上的白皮像被擀面杖推着，一点点向破洞口扩展游移，不一会儿就恢复成了一只完整的包子。

　　肖宸：“……”

　　这怎么打？

　　他已经感觉到了吃力，以人修的标准来衡量的话，这只魔灵的实力至少有化神期的水准，这还是他在方才的对峙中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包子唯一使出的招式就是将他拉入了梦境。

　　肖宸可以肯定那不是外力营造的幻境，而是真实的梦境，由心而发。

　　因为是梦所以光怪陆离，所以随心随意，所以容易沉湎其中不得自拨。

　　包子有一种能力，能让人不自觉地睡去，像催眠一样。

　　为了抵抗这种能力肖宸唤醒了一部分血脉能力，他金色的瞳眸就是凤眼的具化，然而他毕竟修为不深，以人形维持这种状态与这种等级的敌人对战，是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的，除非他变成原形，否则很难赢得这一场。

　　而且肖宸觉得，作为一只未成年的幼鸟，他就算变成原形估计也吃不掉这魔灵，因为会撑爆的……

　　必须得想个办法。

　　肖宸的视线穿过包子透明的身体落在谷底的焚情草上，他的任务只是摘回焚情草，没有必要硬碰硬，与魔灵斗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间一股庞大的威压沉沉落了下来，躺在地上的段长令被震得吐了口血，包子身形顿了顿，忽然掉转个头，一蹦一蹦飘远了。

　　肖宸：“……”

　　那股威压越发凝重，夹杂着澎湃的怒火，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赤火之地。

　　肖宸飞快地冲向谷底，他无意卷入赤火之地的争斗中，焚情草已找到，最好是赶在事情生变前离开此地。

　　然而那焚情草也不是好摘的，他刚一靠近就有草叶挥舞着驱赶他。

　　肖宸费了好些劲才将这不羁的野草驯服，放入了前几日在集英城采购的容器中。

　　天空黑云压顶，一片山雨欲来之势。

　　肖宸从谷底回到平地，很道义地推了推还在昏睡的魔修。

　　段长令醒来的时候两眼还是迷茫的，但在那威压一波一波的冲刷下，很快清醒了，而他的表情远比见到包子魔将时还要恐惧。

　　“是……是……老祖震怒了！”段长令简直屁滚尿流了，“四百年了，老祖一统赤火之地已经快四百年了，是谁还敢挑战他？”

　　他失态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忽然看见了肖宸，猛地扑过来：“老祖震怒，与人斗法，若不躲远点下场难以想象。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啊！”

　　肖宸早知这威压的主人不简单，如今一听事关赤火之地老祖，更不想无辜被波及。

　　他拎起段长令就飞了起来。

　　“那边那边，我的洞府就在那里，不对不对，你飞错了——”

　　肖宸没理他，径直飞往南离山。

　　因为距离较远他飞了很久，路上遇见几次法术的余波，庞大的灵力流将流火送作一团冲天而起，肖宸还好，段长令却是头发梢都被烧焦了。

　　到达南离山隘口时他们总算离斗法的中心稍远了点，但也不算安全。

　　肖宸将段长令往地上一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就往山峡中走去。

　　段长令坐在地上喘气，这一天过得如此曲折，他几乎去了半条命，忍不住要流下心酸的泪水。然而这苦难还没有结束，那外来的小子根本不了解老祖的能力，若继续待在山隘口那他还是等死的命。

　　段长令站起来跌跌撞撞跟着肖宸走近了峡谷，他知道这是通往赤火之地以外的道路，他没打算出去，像他这样单独的魔修，出去了也没有立足之地，他只是想去山隘中躲一躲，等老祖收拾了对手，他就可以回去了。

　　他缀在肖宸身后，等看到了那头的岗哨就远远停了下来，没再靠近。

　　段长令惴惴不安地找了棵大树在树下盘坐下来，他也无心打坐，一会望望赤火之地，一会儿望望岗哨。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看到肖宸不知为何被岗哨拦了下来，退回来山道中，也找了棵树靠坐下来。

　　肖宸的位置离岗哨不远，段长令不敢靠近，就远远打了个呼哨。

　　肖宸听到了，抬起眼看了看，就又低下了头。

　　段长令恨恨唉了一声，却又没办法。

　　没过多久，赤火之地上的斗法似乎又升级了，狂风扫过南离山，树木被吹得枝叶乱颤，魔气四溢，慢慢聚拢成了恐怖的灵力漩涡，要将所有物事都碾碎。

　　段长令的衣服被灵力撕碎，脸上身上被割出一道道血痕，他极力定住身形，运起全身灵力抵御，但效果甚微，不得不一步步后退，渐渐退到了离肖宸不到百米远处。

　　而这个时候，另一面的岗哨中也发生了骚乱。

　　黑甲黄袍的兵士举起了武器，谁也分不清彼此是敌是友，就那样乱斗起来，呼啸嘶吼杀戮，将兵器刺入昔日袍泽的□□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疯狂与痛苦。

　　而其中，有一名石头一般冷硬的仙兵，他的盔甲泛着冷光，眼神平静，七情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