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壹 霜衣鹤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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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李白
原昔瑶想，她有多久没有处在如此糟糕的境地了呢？
女孩的背影瘦瘦小小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可是她咬了咬牙，感受着仿佛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裂开流出血来的喉咙和嘴唇，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非常累，甚至到了一种濒死的状态。
能感受到的只有疼痛，除此之外，就只有酸楚，来自骨骼关节还有身上的肌肉的酸楚，几乎到了每走一步，就会腿软到倒下的程度。
可是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身后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你要去哪？”
“到山顶去。”
“去山顶做什么？”
“我听闻山上有仙人。”
“仙人一说，不过传闻，若无仙人，你如何自处？”
“横竖不过一死，我愿问道而死。”
“你所问为何道？”
“不知道，方问道。”
原昔瑶硬撑着回答完了这些在她看来什么意义都没有的问题，声音嘶哑到她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所发出的那些音节的含义，她挣扎着抬起眼来——她已经虚弱到眼前都是重影的地步了，可是还是靠着不知哪来的意志力走到了这里。
最终她只看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虽然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还是直觉为那容光所慑，青年身姿翩然，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觉得他俊美得仿佛无故落入这十丈软红的谪仙。
大概是，得救了，她想。
那自山顶而来的仙人，伸出手抚摸了她的头发。
——全都是错觉。
原昔瑶将手中的刀拍在菜板上，心情复杂。
什么仙人，就是个吃货。
似乎是感受到了原昔瑶的这份怒气，玖月没敢说话。
那边则似乎听到了这种响动，声音传过来，忽近忽远，带着些缥缈之意，很有种仙气的感觉，然而内容就不那么冷艳高贵了：“阿瑶啊，还有多久能吃东西。”
声音还拖的很长，有种下一秒就要饿死的感觉。
原昔瑶面色不变，平静地回答：“等着吧。”
要不是打不过他，她一定早就跟他打一场了。
这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开端。
小姑娘名唤作凌瑶，父亲是个秀才，母亲却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姑，凌瑶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也正是为了这个弟弟，小姑娘才十多岁的年纪便要嫁给邻村卖肉的鳏夫换彩礼，凌瑶自是不愿，却被父母困在家中，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她没了出路，在村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情况下，她急不择路往山上跑去。
她早就听闻山上有仙人，常有人能见到山上有腾云驾雾的人前来，可惜村里无人能找到通往山顶的路。
凌瑶是找不到路，但原昔瑶有外挂啊。
故而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换做真正的凌瑶，她没能逃过村里人的追赶，最后，死在了山上。
而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人被负能量碎片附身，因为这个碎片，成精了。
按照世界之书的发展，这块负能量碎片并没有附在谁的身上，由于这是个修真世界的缘故，这块负能量碎片自行吸收着众多修真者的心魔和负面情绪，自己幻化作了人形，而后，毁灭了世界。
而原昔瑶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负能量碎片强大到毁灭世界之前，捅死他。
原昔瑶初听得这个任务是很满意的，终于能干脆利落地搞一次事了她有点兴奋。
然后她了解到的事就不那么让人兴奋了。
按照指示，负能量碎片是处于一个二十年一开的秘境之中，而原昔瑶需要在那个秘境开启之前，提升足够的实力。
原昔瑶的这位师父的长相是很符合人们心中仙人的形象的，霜衣鹤发，那发像是月光雕成的，看起来清冷又华贵，连眼睫毛都白的仿佛沾染了落雪，不说话敛着眉的时候看起来高冷的不得了。
她差点就被这幅长相欺骗了。
在她半夜饿得不行辟谷丹也吃完了，忍不住爬起来摸索着生火用灶台给自己下了碗面还没开始吃，一扭头看到她的师父苏霜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那碗面的时候，他在原昔瑶心中的形象就已经崩塌了。
至此，原昔瑶在这座山上过上了厨娘的生活。
原昔瑶捂着心口觉得自己简直心痛得不行。
不过好在作为师父苏霜衣还是很靠谱的，他是剑修，一手剑术当真出神入化，拿起剑的时候稍稍弥补了一些他的形象，他执着剑告诉她：“世间万物皆为过客，唯有手中长剑，长伴相随，切不可负。”的时候高不可攀的样子真的像话本里仙人的形象，高冷又凛然。
然后，紧接着他就让原昔瑶用他教的绝世剑法，切菜。
她都已经辟谷了，反倒是苏霜衣时不时闹她，要吃东西，简直令人发指。
原昔瑶的资质，连苏霜衣这种老妖怪级别的，都是闻所未闻，不过他也不点明，原昔瑶就将其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她除了偶尔给苏霜衣做饭，修炼的刻苦程度也当真让苏霜衣侧目。
她有剑术基础，无论是秦子衿还是叶楚歌，都是再好不过的老师，她曾从他们那里学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忘记，更何况她本就天资卓绝，发狠一样的刻苦修炼换来的是实力蹭蹭上涨。
原昔瑶简直不想理玖月，毕竟她一想到秘境还有十五年才开启，她还得在这个世界过十五年，她就想打人。
十五年啊？？？
她一腔怨气无从发泄，只能心无旁骛地练剑。
不过也不止剑术，真要说的话，她从苏霜衣那里，真的学到了很多。
不止剑术，苏霜衣这个家伙还教了她基础的符咒，炼药和炼器，甚至他还擅长音攻之术。当然就算不是音攻之术，他弹琴吹笛也是很好听而且样子很仙气的。
按照他的说法是，年纪大了，慢慢的就什么都会一点了。
原昔瑶嗤之以鼻：“那师父，您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会做饭？”
苏霜衣无言以对。
只是那时，原昔瑶没看见他微黯的眼神，目光沉沉。
他经常这样，弹着琴练着剑就开始发呆，一开始原昔瑶还以为他是在感悟什么，后来才发现只是单纯发呆而已。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原昔瑶本来以为时间很难熬的，没想到修真世界的时间流速好像是有什么问题一样，有时候她顿悟一下就是半个月，闭个关就能过去大半年。
后人传，凌瑶仙子十一岁入山问道，拜得清卓尊者为师，三天入定，十天练气，月余筑基。
听起来简直要多强有多强。
然而在她闻名后世之前，原昔瑶还得收拾苏霜衣的一堆烂摊子。
她整天待在山上，但也不能算得上消息闭塞，因为总有人时不时前来看她的这位师父，更何况还有玖月在，她现在彻底把玖月当成聊八卦收集信息的工具，简直让人不知道她把系统当成什么了。
而苏霜衣，确实可以算得上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这让原昔瑶觉得玖月是不是安排好了就指着她抱上苏霜衣的大腿。
苏霜衣虽说名义上是属于苍岚派这个据说第一大派的修真门派，但是他似乎很少与他们来往，他看起来就经历非常复杂，却很少提起过往，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
原昔瑶遇见他时，她表面上还是孩童模样，一团稚气而天真，即便早熟也懂不了多少人情世故，她得他相救，若非资质上佳，对方也绝不会收徒。而苏霜衣已然是遍览人世，眼瞳中藏着无数故事，他是活着的传奇，却无处可寻踪迹，像个垂垂暮年的老人，在山上看云开雾散，枕琴听雨，为过去送葬，闭口不提。
要是原昔瑶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姑娘，她说不定真会爱上这样的苏霜衣。
沉默又情深，哪怕那一腔情深，不是给自己，那种掺着苍凉的爱意足以令人心折。
虽然苏霜衣不说，但原昔瑶也能看得出，他一定爱过什么人，并且是深爱着。
他的眼神就能看得出，那样沉郁空洞，像是连灵魂也被带走了。
有句话说的好，人活的久了，便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大人们总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样的话。
是这样的，原昔瑶这些年在这座名叫无相山的山上，看惯了来客，连八卦也听了一耳朵。
她习的是苍岚派的心法，但是却是玖月给她的修改版的，剑诀也并非苍岚派的剑诀，而是苏霜衣自己领悟的剑诀，剑诀名唤凝神，算得上是标志性的剑诀了，而苏霜衣的那把本命长剑则名为月蚀，剑出鞘时，剑气可蚀明月光华，配上那凝神剑诀，锋锐无双。
而他给原昔瑶的剑则唤流霜，得此名是因为用剑时剑身上会凝结出霜花来，是把寒气迫人的剑。
这把剑是在原昔瑶入门一个月便筑基，有人来拜访苏霜衣的时候，苏霜衣拿了地刺火和来者换的，对方似乎是什么炼器高手，听的苏霜衣要求，极爽快地为原昔瑶量身定制的剑，虽然她平时练剑用的都是竹剑，但并不妨碍她对于流霜的喜爱。
但原昔瑶接过剑的时候，她感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两分勉强能分辨出的怜悯。
对方说：“凌瑶，你啊，可别步了你师姐的后尘。”
原昔瑶一脸茫然，她被救回去之后拜师到现在，她都没听说过自己还有师姐，苏霜衣也从没跟她提过，她还以为她师父太懒没收过徒弟呢。
后来她才知道，苏霜衣收的徒弟，一个个的，都是麻烦。
而她的这位师父，在她之后修炼的十五年里，给她带来了无数好戏，虽说并非苏霜衣本愿，但也让原昔瑶这枯燥无味的日常里，多了几分乐趣。
原昔瑶筑基之后修炼速度就慢了下来，按她的资质，十五年到金丹绝对没问题，只是那秘境却是限制修为，需金丹以下方能进入，故原昔瑶并不急于求成，而是日日除了修为的修炼，专注于剑法修炼，每日挥剑锻炼各种基础练习从不拉下。
她想做一个剑修，和苏霜衣一样的剑修，在漫长时光中将自己也打磨成一柄剑，心藏锋芒，光华自敛。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壹 霜衣鹤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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