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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柒 笼中囚鸟 ...


  •   一身天地宜间过,四面风尘莫远飞。——《笼中鸟》

      原昔瑶想叶瑜心许萧慕并不是没有道理。
      沈黎他掩饰的太好,对叶瑜好也是清清淡淡的好,克制又疏离,本身他在叶瑜的心里又是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叶瑜根本没想过沈黎居然也会倾慕于她。
      相反萧慕则离她近的太多,虽然他时常亦对她显出疏远的态度,伤她的心,可是有时,他也会待她亲近,给她希望。
      即使是仿佛太阳一出来就会消散的晨雾一般的稀薄的希望,但那也足够让她撑下去了。
      足够让她,不死心。

      曾经,沈黎也会是在元夕,提一盏花灯,出现在她面前,对她笑的一脸张扬的青年。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他亦是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

      时过境迁,她心坚似铁,他悔不当初。
      若他当初,能放下那一点可笑的自尊去求叶瑜等一等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呢?

      萧慕不知道,他只是近乎陌生地去看眼前这个人,内心酸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过去对她什么态度,他自己最清楚。
      他自卑又满怀自尊,自卑于他的身份,他觉得她很好很好,是他配不上,却又怀着那点子古怪的自尊心,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跟她说话又时常觉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会让她高兴,恨不得字斟句酌,生怕哪个字会让她不喜,于是时常以疏离态度对她,后来才明白,原来那是喜欢啊。
      可惜一切都迟了。

      萧慕僵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是固执的,一错不错地看着叶瑜,似是祈求又似是哀叹。他碧绿的瞳孔像是破碎的祖母绿,有一种灿然而脆弱的美,这明明很矛盾,明明他在战场上那样无坚不摧,每一份功勋都是踩着尸山血海换来的,但他却在叶瑜面前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听见叹息一声,抬眼去看叶瑜,看她喝了口茶,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又陌生的情绪,她说:“将军还是先坐下吧,免得有人说我不懂待客之道。”
      原来,他已经是客了啊。

      萧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他现在脑子一团糟,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他在战场上所有的对敌之计对上叶瑜都无计可施。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手足无措起来。

      原昔瑶这一刻觉得,她期待已久的修罗场马上就要来了,非常兴奋,她问玖月:“你能不能检测到沈黎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啊?”
      似乎是真的在检测沈黎所在,玖月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按沈黎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十分钟。”
      非常兴奋的原昔瑶甚至考虑要下个帖子把虞念卿一起请过来,考虑到实际操作的难度,原昔瑶果断放弃了。
      她自认有分寸,要是把自己作死了可就让玖月白白看笑话了。

      原昔瑶想了想,她挑了个话题,问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恕我直言,我有一事想请教将军。”
      “还像原来那样称呼我,不行吗?”萧慕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极失礼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声音带着濒临心碎般的温柔与喑哑,执着地提着他的要求,那双好看的惹眼的绿眸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甚至有些孩子气了。
      “将……好吧,容倾。”原昔瑶被他看的有些忍不住想叹口气,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容倾,敢问安乐公主,是如何知晓你想去求圣上让我与夙景和离的旨意?”
      “我只将此事试探询问过圣上,我不知晓那位……安乐公主?是如何知道的。”萧慕听得这话,急忙分辩道。

      明白了,想来是虞念卿自己自作主张,或是圣上授意去让她试探叶瑜。原昔瑶脑内的念头流转,也不说话,只低头喝了口茶。
      虽不及叶楚歌的云雾茶,也不如虞念卿请她去品过的茶叶,但也算得上上等级别的好茶。
      而她几乎所有与品茶相关的知识,都是在那个人的耳濡目染下学会的。

      原昔瑶想起那个人,心头便叹了口气。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笑着,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脑海中,是谁在对她说话,带着哀求与掩饰不住的苦涩。
      拜托了,笑一笑吧。
      你不笑的话,就不像她了。

      无言的寂静里,萧慕说不出话来,他也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无用的挣扎,可他就是,舍不得放弃。
      放弃多好啊,干脆利落一点,也像个大丈夫所为,他本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舍不得。

      他几乎是有些恳求般看着叶瑜,带着他那无用的挣扎问道:“怀瑾,我们当真,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那肯定没有了啊!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你和叶瑜还有可能啊?

      其实若是没有负能量碎片这档子事,叶瑜和萧慕也未尝没有机会,毕竟沈黎这个人,看起来是真仙,心也是真黑,而萧慕对她而言,则好懂一些,离的,也近一些。

      原昔瑶正想着是委婉一些回答,还是干脆利落怼他一把,便听得声音传来,清冽而冷,如鸣佩环。
      “萧容倾,啊,或者说萧将军,您私闯民宅,所为的,便是此事?”

      这话听得原昔瑶精神一振,是她期待已久的画面啊!
      沈黎大步走进厅内,看他俩坐的距离还算安全,那如冰的侧脸总算软化了些,他对上萧慕,一挑眉皆是风华,原昔瑶看着就忍不住想,若他当时殿试就这般模样,也怪不得虞念卿倾心。
      别说,他俩站一起,真的非常养眼。就跟沈黎和叶楚歌站一起一样,是颜值乘以2的暴击。
      而沈黎则说完了他未说完的话:“若您只为此事,还恕在下,恕不远送。”

      厉害了,他这就直接赶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留,好歹是处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弟,当真一点情谊就不讲。
      在外,萧慕目前的官衔比沈黎要高那么一点,在内,沈黎算是萧慕的师兄,他们这关系,也算是非常复杂。
      沈黎说的非常客气,却又毫不容情:“怀瑾如今,是我夫人,别说她不愿意,便是她愿意和你走,我也绝不会放手。”
      “你不放手有何用,若是圣上下旨,你还能抗旨不成?”萧慕站起来,挑衅似的问道。
      而沈黎则站在厅前,那隽秀冷清的青年一字一句,仿佛浸了冰,说出口都往外溅冰渣,内容也极大逆不道:“怀瑾是我的,萧将军,这话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便是抗旨,也绝不让她属于别人。”
      他才不会拉她一起下地狱,也绝不会让她死去,他还要与她长长久久的活着,哪怕互相折磨,也不会徒留自己一个人痛苦。

      原昔瑶觉得,自己等的那个时机,终于要到了。
      “都闭嘴。”她把茶杯当惊堂木一拍,效果良好,两个人停下对峙,都看向她。原昔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头痛。
      “我说,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别说话,听我说。”原昔瑶看沈黎欲张口,当机立断堵得他说不出话,“都坐下,我们一件一件来。”
      她话说的不容置疑,沈黎和萧慕也都顺从地坐下来。
      “先是萧将军,我记得,就在刚刚,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希望您能好好记住这一点,在你不知所踪的那一日,我便当我们两个恩断义绝,”
      “若你觉得只是我单方面的,那我,再与你说一次。”
      “萧容倾,你明知我心意,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到底何意?我也很累,此番一别,自此,再无情义可言。”
      “自你不告而别那一天,我便下了决心,即使你回来,我也不欲与你多说了。恕我,不远送。”
      怼完了萧慕,原昔瑶觉得自己很酷,但她一扭头,对上沈黎明显带着喜色的眼瞳,觉得头更痛了。
      沈黎这个人,认死理,聪明又固执的人,最难掰了,超烦,跟她那群刺头学生一样,不一次掰到位,揍到他们服气,可就再没机会了。

      “然后,是你,沈夙景。”
      “我很失望。”
      “一直以来,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我属于我自己,我有我自己的意志,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你这样口口声声的,除了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属于谁的物品以外,没有任何的感动。”
      “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原昔瑶语速很快,但咬字很清楚,她像是要将这些年积压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一样,不允许别人打断。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不是没有想过的,夙景。”原昔瑶看他,神色哀婉又柔软,如月的容颜上满是疲惫,“若你求旨赐婚前问我一回,若大婚那日与我长谈一次,或者后来的很多次,你若愿意尊重我的看法,很多事就不会如今天这般了。”
      “夙景,你爱的,究竟是谁呢?是你眼前的这个叶瑜,还是你自己,或者,你只是自以为你爱着我呢?”
      “你自顾自对我好,我很感激,我知道那是对我好,但我无法接受,我希望你,将我作为对等的,能够听取我的想法我的意见的,那样一个人存在。”
      “而不是如今,被你锁在家里,硬生生的变成你口中的,喜静,不好出门的叶怀瑾。”
      “在我看过外面的繁花绿树,天空地阔,又硬生生地折断我的翅膀,夙景,你想过没有,那有多痛?”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残忍。

      而她如今,却又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着让外人听了,都觉得无比残忍的话语。
      可最后,她却说出了,让他心头大震的话。

      原昔瑶露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还沾染着之前未曾遮掩的疲惫,却因为那眼底那一点自傲又温软的色泽显得极动人:“沈夙景,你想过没有,还是说,你真以为,我若想逃,你当真能困住我?”

      她换了称呼,一字一顿:“沈师兄,萧师兄,你我三人,同为叶先生门下,诗词策论,刀剑骑射,可不是只有你们在学。”
      “我叶怀瑾,才是叶无谏先生的关门弟子。”

      是了是了,他们怎么能忘了,叶瑜的剑术是叶楚歌亲手所授,而叶楚歌的剑术之卓绝,亦是在于北境坐镇时磨练出的,杀人的剑,不说沈黎,连萧慕也只能与她平手,论刻苦,她从来不输他们两个。
      她的剑,就如她今日的话语一样,极快亦极准,一刀见血。

      她若想逃,沈黎,还真的拦不住她。
      就算能拦住,她想死,也是很容易的事。

      可她未逃,而是耐心地,给了他一次又一次他未曾察觉到的机会。

      原昔瑶叹息般的,说出了最后的近乎爱语的话。

      “你以为笼中鸟不会飞,其实只是她不想飞。”
      “不然,她就是宁死,也不愿被困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柒 笼中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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