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陆 疏影横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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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雪月，此生长是思忆。——《念奴娇》
两个人明明从各种意义上都不该是朋友，可如今却坐在一处，品着珍贵的茶叶，互相寒暄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看起来那样融洽而和谐。
原昔瑶见了虞念卿两次，两次她都如此盛装，原昔瑶也不知是不是公主殿下的规制就是这样，也不关心，只顺着虞念卿的话接几句，偶尔凑个趣，不亲近也不疏远。
毕竟如今可能没人不知道虞念卿对沈黎那点心思，要原昔瑶或者说叶瑜凑过去讨好她更是不可能。
她毕竟是叶楚歌养大的，耳濡目染下，文人该有的风骨傲骨，叶瑜学了十成。
无关痛痒的话说了许久，虞念卿终于说出了她此次邀请的目的。
她看了看叶瑜，风吹得亭旁的柳树摇动，树影飘落在叶瑜那姣好面容上，一瞬间虞念卿竟分辨不出她的表情悲喜。
“叶夫人可知近来北境战事连连大捷，有一大功臣。”虞念卿的话语顿住，见叶瑜抬起眼来看她，表情平静，才接着说下去，“那人，名唤萧慕。”
叶瑜终于动容，她似是有几分诧异，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反问：“您说，萧慕？”
虞念卿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她点头，说：“那萧慕，自称是叶楚歌先生门下，我想着叶夫人应是认识他的。”
“我的确认识。”原昔瑶都没想到虞念卿憋着这么一个大招，可以说是非常刺激了，她露出一个笑来，从容而带着怀念，“容倾亦是我父亲的学生，啊，公主殿下可能不知，容倾是萧慕的表字。”
“不知叶夫人对萧慕此人如何看？”虞念卿这样问道。
“如何看？”原昔瑶想了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叶瑜对萧慕那复杂的情感，只能给他发张好人卡，回答的避轻就重，“容倾他……是个很好的人，他骑射亦是一向优秀。”
“只是如此？”虞念卿挑起眉来，眼神探究。
而原昔瑶则坦荡地与其对视：“不然还能如此，我已为夙景的妻子，妄言容倾如何，夙景会不喜。”
虞念卿被这话刺了一下，但她已顾不上这些，只是试探着问道：“那……若叶夫人可以不是呢？”
叶瑜终于不再是那样一副从容的模样，虞念卿被叶瑜那一瞬间露出的凌厉目光几乎刺伤，可很快的，她便眨了眨眼，恢复了原本的镇定，她问虞念卿：“不知公主何意？”
何意？叶瑜难道不明白她何意？非要她明说吗？
虞念卿深吸口气，端出了公主的架子，这样说道：“既然叶夫人这般问了，我便也坦承以对，萧慕此战，立功极大，可封将军，北境战事已了，他将班师回朝。而他，有意向圣上请旨，求叶夫人与沈大人和离。”
“若叶夫人心许萧将军，能否，放过沈大人呢？”
她想要端着公主的架子，可是最后一句疑问还是泄露出些许软弱，她心慕沈黎并非一天两天的事了，那日沈黎殿试，她站在皇兄身后，看那人婉拒了皇兄想将自己许配给他的想法，反倒跪下来，求旨赐婚。
那时她就想，该是怎样优秀的姑娘，才能得他钟情。
虞念卿后来见到叶瑜才明白过来，叶瑜她确实很好很好，她太温柔，似乎能把人都惯坏，却又有自己的坚持。
公主殿下还盯着叶瑜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叶瑜却露出了近乎复杂的神色来，她听得这话也并不恼，只是笑意轻了几分。
她说：“并非在下不想放过夙景。”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旁边有位婢女匆匆赶来，也并未避着叶瑜，告知这位公主殿下说：“殿下，沈大人求见，似乎是来接叶夫人的。”
在那之前，沈黎还对公主府避之不及，此刻却找上了门来，不是为了叶瑜又是为了谁。
原昔瑶心想沈黎来的简直太是时候了，她接着刚刚未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去：“公主殿下，是夙景不肯放过他自己，亦不肯放过我。”
虞念卿抿了抿唇，看向一旁还在等待她回话的婢女，吩咐道：“请……沈大人进来吧。”
她亦是许久未见沈黎，但她见沈黎被婢女引进来，远远地向她行礼之后，心已是彻底的酸涩冰凉。
沈黎站起身来，他那面对虞念卿一向冷然的眼中，只看得见叶瑜一人了。
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神色，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柔软眼神。
似乎是坚冰，触手冰凉，却为了不伤到她的手，而在一瞬间融化成温热的水。
虞念卿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叶瑜带着歉意的声音：“想来今日也已不早了，那么臣妇，就先告辞了。”
原昔瑶跟沈黎走的很干脆，她还不想因为这种事导致沈黎狂化，只是沈黎临走前非常礼貌也非常冷漠地对虞念卿说：“内子生性喜静，不好出门，此次实因殿下盛情相邀，推拒不得，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殿□□谅。”
他这话说的可以说的极失礼了，简直就是明着指责虞念卿以公主权势压人，逼得叶瑜不得不赴约。
也毫不掩饰他那想把叶瑜关在家里的占有欲。
夏日的风吹动了沈黎的发，青年人的侧颜如玉，极冷又极美，神色如覆冰霜。
虞念卿想，她本该大怒的，或许该斥责沈黎此话何意，可她一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们夫妇告辞。
原昔瑶什么也不能说，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回去的路上，原昔瑶盯着他，开口问了一句：“夙景，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说的极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原昔瑶觉得他的演技不比穆徽差，沈黎几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近乎无辜地反问：“怀瑾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昔瑶心想你不说就不说，反正最后受伤的人还是你。
于是她闭了嘴，很冷静地回答：“无事，我只是……问问。”
剧本已经写好，只等演员登台，唱这一出戏。
等萧慕班师回朝已是一周后的事，因着此次萧慕带回了北境的求和书，圣上大喜，封了萧慕镇北将军。
萧慕这个将军，是实打实的用人头堆出来的，因着战事他对北境的军队多有奇策，又好身先士卒，故军中无人不服，而他去谒见圣上后，便直直往沈黎府上来了。
最后的演员到场了。
最糟糕的是，沈黎现在还在翰林院。
原昔瑶心想她要沈黎何用，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倒是看的挺紧。要不是看在他也是受害者的份上，她一早踹了他。
“不见。”她正吩咐婢女回话，萧慕自己就闯了进来。
这可以说是很像萧慕的作风了，原昔瑶一眼瞥到墙上挂着的剑，安心了些许，便坐好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不顾门房的阻拦，闯进来的青年。
亦是她年幼时心许之人。
青年人的容颜俊朗，棱角分明，眉眼间含着些许肃杀，可见到叶瑜的瞬间便都收敛了起来，显出几分意气风发来，阳光下，他的瞳孔是祖母绿的色泽。
是年少时会爱上的身影，一见便是安心。
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他功成名就，她却早嫁作他人妇。
他的小师妹，坐在正堂，抬眼望他的神情熟悉又陌生，她露出的笑容一如既往，又或许不是，但那也无所谓了，是她就好。
下一瞬，叶瑜便冷声说出了令他惊愕的话语：“我已吩咐门房转达，言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可您又硬闯我这宅子，想来是有要紧事，那……不知镇北将军来此，有何指教？”
“身体不适？我的好师妹，你身体不适是何等模样，我不知晓吗？你如今倒是活的自在，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还为他人理这红装，徒留我一人孤身在战场上厮杀，怎么，过去的爱恨都忘了。”
“怀瑾，你怎舍得？”
原昔瑶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也不知萧慕这台词从哪学的，可以说是非常戳心了。
于是她便扬起眉来，将茶杯撂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愈冷：“我本想着将军为国为民功劳极大，愿以礼待之，但将军既然这样看我，我便直说了——萧容倾，你如今倒是来我这里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了，我怎舍得，我怎么不舍得？”
“夙景殿试上请圣上赐婚时你不说，我大婚时你不说，如今我死了心，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为了我该为的人当镜理红妆，有何不可，你又哪来的资格说这话？”
“过去的爱恨？”原昔瑶想她要是叶瑜，她得气死，饶是此刻，她入了戏，也是气得发抖，“你哪里来的脸提过去，你过去如何对我，萧容倾，你自己最清楚。”
过去可是一向叶瑜追着他跑，是他自己拒绝的。
萧慕怔了一怔，急声辩道：“那时我只是想着，若我不功成名就，无颜对你这一番情意，故而才那副姿态，我……”
“够了。”叶瑜回话的声音很轻，但她只这样一说，萧慕的声音便顿住了，叶瑜露出了一副，非常疲惫的姿态，“我受够了，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以为？你们以为如何，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怎知道，你不功成名就，我便不愿意跟你走呢？”
“现在迟了，萧容倾，不，镇北将军大人，恕臣妇，心坚似铁，不会再为您伤怀了。”
“若不迟呢？”萧慕还在纠缠着这个问题，俊朗的眉目甚至流泻出几丝哀求，看起来是悔极了，只是不知他在后悔什么，他的声音近乎软弱，全无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模样，“若我求圣上，求他赐旨让你和沈黎和离，届时我便……”
叶瑜再一次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看起来甚至有些失望，“将军大人，臣妇刚刚的话语，还不够明白吗？我说，够了。”
“您这话，就是把我的名声，放在了地上踩，人言可畏，萧将军，你我同在老师门下这些年，这般道理，将军大人不会不懂吧？您若为我好，此事就不该再提。”
萧慕哑口无言。
他在正厅前站着，甚至还未来得及坐下，厅内燃着的白梅香，清冷浅淡的香气一如眼前的这个人的眉眼疏离。他听得叶瑜这一口一个臣妇自称，又称他将军大人，仿佛过去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想而已。
那些在沙场上厮杀，想着即使是为了她的笑容，拼命也要活下来的信念，此刻在她这近乎嘲讽的笑容下，几乎倾塌。
她怎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陆 疏影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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