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伍 飞蛾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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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小重山》
“战事一起，苦的无非还是百姓。我教你这些年，还不清楚你吗。除非你里通外国，否则北境的军队，逃不出你的算计。”
“老师高看我了，我这一局，可是快要输了。”
“你这点从来不如阿瑜，至少她认输从来认得干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叶楚歌摇摇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角晕开的笑意含情脉脉，他本就一双桃花眼，平时端着架子还好，现在这幅样子一点传说中的儒家风范都没有，“夙景你啊，一直如此，不到满盘皆输，绝不肯认输。”
原昔瑶瞅了瞅棋盘，沈黎确实是比叶楚歌弱了几分，不出百手，基本上已成定局了。
“让老师见笑了。”沈黎笑一笑，看起来恬静又温和，君子端方，坐着的模样也是挺拔得像是庭院里栽着的青竹，风姿清隽，可说出的话却毫无君子风度，“我这人向来固执，我认定了的，即使在那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也是死也不会回头，也绝不会后悔。”
就像他认定叶瑜那样，便是死了，也不会放她离开自己身边。
“你不是固执，是偏执。”
“固执如何，偏执又如何。”沈黎放下一枚白子，“怀瑾是我强求来的，我不否认。强求而来，就从未想过是否适合。这个人是我求来的，适合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重要的是，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也只能是我。”
叶楚歌听得这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便也直接问了，夙景，为何偏偏是阿瑜。”
在屋里原昔瑶听得这话，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看沈黎怎么说，老实说她也挺好奇的。她不知道沈黎之前已经被虞念卿问过一次这样的问题了。
沈黎闭上了眼，似是回忆，又似是斟酌字句，他说的很慢，却认真极了：“我说不清，怀瑾她对我好，也对萧慕好，我看她对我笑，我就想让她只对我一个人笑，只对我一个人好，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
“怀瑾像光，老师，试问谁不会心悦光呢，哪怕是被光灼成灰烬，在此之前，也想从那光里得到一点温度。”
“怀瑾之于我，如烛火之于飞蛾，草药之于病人，浮木之于溺者，此生除非莫遇，遇见了，我就一定要抓在手里。”
叶楚歌和原昔瑶都被这心理剖白一惊，叶楚歌惊于沈黎的执着，而原昔瑶则心想，完了，这家伙简直病入膏肓，要怎么治哦，愁人。
那边沈黎终于睁开了眼，他眉眼隽秀，看起来是斯文无比的读书人，可是那眼底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凌厉气息翻涌着，令人见之生畏，然而他却在苦笑，话语里竟有几分软弱。
“不怕老师笑话，我甚至有段时间，夜夜噩梦，梦见怀瑾……为萧慕伤怀，被他伤得极深，痛到只能割舍下她对萧慕的心思，那梦太逼真，我醒来后甚至觉得后怕，这才下了山。”
“所以我求那一道旨意，抢先下了手，我想，哪怕她恨我也好，我也不愿见她为萧慕所伤。”
原昔瑶目瞪口呆。
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愿看叶瑜为萧慕伤怀。
他不敢等也不愿等，不愿等叶瑜想通了回到他身边舔舐伤口，他甚至连那伤口都不舍得见到。
……鬼哦，说的这么好听，问过叶瑜的意见了吗。
不过，如果是叶瑜的话，即使知道这样的结果，可能也会先撞个头破血流再回头吧，说不定沈黎正是知道这点，才抢先下了手。
“臭小子。”叶楚歌只是这么说着，落下最后一子，“你输了。”
“老师一向棋高一手。”沈黎不以为意，“夙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老师？”
“磨磨唧唧作甚，要问便问。”叶楚歌赢了棋，心情正好，把玩着两颗墨玉棋子，回答到。
“如此，夙景便问了。”沈黎紧盯着叶楚歌的眼睛，一字一句，“若萧慕因此战成名，加官进爵，求旨让今上令我与怀瑾和离，我当如何？”
他从不怀疑此战会赢，他在那些噩梦中得到的，可不止是风花雪月，还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叶楚歌手一颤，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放下，抬眼看他，回答道：“且不说你此言如何荒诞，夙景，若你所言成真，这个答案，只有阿瑜知晓，亦只有阿瑜能答。”
“学生明白。”沈黎放轻了声音，轻到若不是原昔瑶一直盯着他，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叶楚歌站起身来，对他说：“你将棋盘收拾了，我去看看阿瑜。”
沈黎应下，看着叶楚歌开了门出去，并不收拾棋盘，只低头捏了白子向那已成定局的棋盘上一按。
形势陡转。
原昔瑶一惊，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得叶楚歌的敲门声。
她关了直播跑去开门，抬眼就见叶楚歌笑吟吟地看她，是白衣落拓，名士风流。可她却在叶楚歌的眼角处，发现了细纹，心知他其实已经开始老了。
“阿瑜，我听夙景说，是你今日要来的？”他先坐在书桌前，再抬起眼问她，似是好奇，语气中全无责问之意。
“想父亲了，便回来看您，您若不高兴，以后我便不来了。”原昔瑶故意拿话堵他，看叶楚歌有些哭笑不得，才说，“您是听夙景说了什么吗？”
“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嫁，可我哪能护你一辈子呢。”叶楚歌摇摇头，看她的眼神流露几分认真，“阿瑜，你是为何和夙景闹别扭，我知你一向懂事。”
“……也不是闹别扭，我只是，恼他不懂。”原昔瑶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不说你，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懂，也搞不明白，只是阿瑜，我这些年，看山看水，只明白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怀缅，却带了些无奈的笑意：“阿瑜，一辈子太长了。不知卿卿，还愿不愿意等我，她也一定恼了我。”
叶楚歌口中的卿卿是他的妻子。
“我总想着，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便带她看山看水，给她买她想要的东西，给她弹琴为她作画，可是迟了，她没等到。”
“阿瑜，别让自己后悔啊。”
我们以前说什么道理的时候总喜欢用“年轻的时候以为……，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句式。
可有些时候，“后来才发现……”已经迟了。
有些事情，年轻的时候不能明白的话，一定会后悔终生。
原昔瑶想起那个人的眉眼，他也曾笑着看她，亲吻她的额头对她说：“等我回来。”
她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和他一起去。
悔不当初。
是啊，一生有多漫长啊。
在他离开之后。
“女儿明白。”原昔瑶别过头去，并不想和他谈太多关于这样的话题。叶楚歌看她这个态度，也不追问，只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轻柔：“怎么也不弹琴了，我记得我那瑶琴，你最是喜欢。”
“弦断无人听啊。”原昔瑶笑，她的话语听起来似是玩笑又似是真心，“父亲想听吗，若您不弃，怀瑾为您弹上一曲？”
“可担不起知音的名号。”叶楚歌也笑笑，表情温柔又纵容，“怀瑾，这话我只对你一人说，我为你定了沈黎，不止是因为圣旨的缘故，是因为我觉得他比容倾，更适合你，若你不幸福，你便告诉我，我为你做主，就是天塌下来，有我在，你便有任性的权利。”
原昔瑶被这话一惊，心想这可不能被沈黎听见，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女儿省的，我……还想再等等，若他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在气什么，到时，我再作打算吧。”
叶瑜在气的，不过是沈黎不够信任尊重她，他觉得两人之间，他已经足够卑微，可其实他仍是那么居高临下，而叶瑜又是那么不肯认输的性子，两人之间如果从来都不平等的话，这段关系，便无法长存。
性格使然罢了。
等沈黎意识到他的问题，恐怕那块负能量碎片也就能够被净化了吧。
原昔瑶在等，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
他俩在叶楚歌那里待到下午，回去的时候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两个人都不说话，沈黎看她的眼神满怀着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能开口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然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边关来报，战事将兴。
沈黎开始忙了起来，原昔瑶天天看不见他，乐得自在，她也不管沈黎在她身边插了多少眼线，每天看看书弹弹琴，不试图出门，也不试图逃离。
沈黎每日归家，经常在书房忙到夜深，只勉强抽出时间问一问叶瑜身边的丫鬟她每日的行踪。
直到虞念卿传旨宣她进宫，原昔瑶见沈黎的频率都维持在几乎是陌生人的水平。
听虞念卿邀她去公主府，原昔瑶因为看书弹琴而逐渐平静下来的内心，燃起了熊熊的搞事欲望。
为了防止叶瑜离开，京城里那些贵女的邀约，一概是递不到叶瑜跟前的，沈黎都替她拒了，除非是公主府或者是宫宴这种规格，沈黎拒不了。
所以原昔瑶这些日子才这么闲。
她觉得虞念卿这个姑娘超懂的，很兴奋。
原昔瑶翻了翻叶瑜的衣柜，整了整仪容，便进了公主府派来的轿子。
虞念卿是打着品茶的名义邀她过去的，故原昔瑶一去，便看几个侍女在亭内煮茶弹琴，虞念卿依旧一身盛装，她听见叶瑜的问候，抬眼看她，不由得一愣。
虞念卿本以为对方也会一身盛装前来，可并没有，叶瑜穿的并不如何繁复，她似乎也不在意这些，看到虞念卿示威一般的盛装，也只是笑笑，并无诧异也无嫉恨，亦无好胜心。
但是，叶瑜看起来仍旧那么好看，素衣清颜，眉目如水墨清雅，眼波流转间，便带出些说不出的温柔笑意，但又那么礼貌而疏远。
让人见了，就想起沈黎。
她与沈黎，单从样貌上，当真是说不出的相似与般配。
虞念卿发现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伍 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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