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叁 暗香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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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李冶《八至》
在座哪一个官员夫人不是人精，就这位公主殿下和沈黎的那点破事，原昔瑶估计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宫里是没有秘密的。
正在官员夫人们在想虞念卿是手撕状元夫人还是忍这一回的时候，虞念卿笑着对她的小姑子，这位皇后娘娘说：“我一见叶夫人，就觉得亲切，上回我宫里不是分到两匹云水绡吗，就赐给叶夫人吧。”
大伙对视一眼间，满是对脸懵逼的表情包。
夭寿哦，在场的夫人们，哪一个不知道，这位殿下是多任性的主。
嬉笑怒骂，肆意张扬，从小被宠到大，任性妄为的就差没强抢民男了。
哦，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可惜没抢成。
她在宫里堵沈黎的事，可不是没有人知道，这宫里哪还有秘密。
看样子也是真喜欢，结果人转头，说对这位可以算得上情敌的叶夫人，说一见如故这种话。
这哪有人信？
这位公主殿下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
真没人相信虞念卿是真心喜欢叶瑜，连原昔瑶自己都不信，就算她不知道她堵沈黎这事。
她们对虞念卿的期待最高也不过是忍这一回，回头再悄悄把叶夫人收拾了。
原昔瑶自己也很懵逼，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想了想估计虞念卿顶多是想羞辱她，高高在上赐他东西是不是想刺她那么一下，虽然不明白公主到底什么意图，但是她又不理亏，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受这礼完全不心虚，就大大方方谢了恩。
赏花宴是夜宴，赏的花是御花园那个池子里栽的荷花，皇后娘娘布置下来，打算在池子边摆上宴席，傍着水吃饭，别的不说，起码清爽。
原昔瑶脑子里闪过一堆诸如哪家小姐被推下水的狗血情节，觉得自己脑洞没救。
她是新妇，身份也不高，按理说宴席怎么着她都是个打酱油的，原昔瑶这么想着，无比安心。
今天的宴席似乎比较随意，有那么点相亲的意思，一个个小圆桌围着荷塘，她身边的夫人也都和她差不多是新嫁娘，性子还没被婚姻琐事磨平，年轻而性子活泼，永远不用担心没话题。
这样的境地在虞念卿在他们那一桌坐下来之后，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大家忽然就意识到，虞念卿的年纪，其实也和她们差不多。
虞念卿显然也不是没脑子，处事也还算妥帖安稳，几句话就将气氛带了回来，话题渐渐回到了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哪家的水粉时兴，哪家的馆子吃食又新奇之类的话题。
原昔瑶一脸懵逼，还好玖月能给她提个醒，不然是真要完。
有人打趣她，好奇叶瑜怎么和沈黎相处的，估计她们之前也听过不少传闻，譬如之前沈黎和叶瑜的师兄妹关系，沈黎当初可是请旨赐婚，好不隆重。
原昔瑶端着叶瑜那温柔端庄的范笑了笑，回答道：“就和之前一样相处吧？毕竟从小就在一起，本来在我心里……”
她顿了顿，才接着念出沈黎的字，那名字千回百转，仿佛在舌尖酝酿了许久，最后才化成的一声叹息：“我早已是将夙景当做家人了。”
是家人，也只是家人。
可虞念卿看着原昔瑶，她念着沈黎的字的表情温柔而纵容，一时间心中酸涩，居然不知该羡慕谁。
能被那样爱着的叶瑜，还是被那样纵容着的沈黎。
而跟在当今圣上身后的沈黎，听得这话，脚步顿了顿，便走向安排好的宴席位置。
很多事他都很想告诉她，可惜不行，还不是时候。
沈黎觉得自己是个赌徒，一直都是。从那年他从家出走跪在师父面前，他就在赌了，他拿命去赌，赌他会收自己为徒，师父也明白这点，所以说他冷情太过，伤人伤己，故试图以佛法感化他，可惜没用。后来他下了山，连中三元，名动天下，他跪在金銮殿上，心境前所未有的澄澈安然，他赌下前程，去求一道旨意。沈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临深履薄，但这条路的终点是她，他别无选择，不得不赌。他赌命赌前程赌天下，唯独不敢拿她去赌。
上天一直对他很差劲，唯有一点，它将叶瑜给了他，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怀感激。
原昔瑶当然知道沈黎听见了，她就是故意说给沈黎听的。
不将他的心都扎透，他怎么能从那刀刃上品出一丝甜来。
为这份痛楚缀上最后的温存，如此，即使是痛苦也会变得甜美吧？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宴席上的夫人还有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说着话，原昔瑶回话从来滴水不漏，玖月从来都不操心她。
值得让系统操心的是这位宿主热衷搞事的功夫。
事实上，原昔瑶现在就想搞事。
好不容易打发了这次宴会，老实说，宫里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是规矩在上，她敢多吃第二口玖月就得开口委婉提醒她这不符人设，她简直要饿死在宫里了。
原昔瑶和沈黎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
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早晨的时候，两个人因为去宫中的时间不同，没有一起。
但是如果离开也不一起，就很有问题了。
毕竟是圣上赐婚，两人若是在众人面前不睦的话，可就是明晃晃打圣上的脸。
马车里有些颠簸，原昔瑶觉得非常要命，她知道沈黎在看他，想搞事的心蠢蠢欲动，于是她抿了抿唇，别过头，开了口。
“明日，我要回家。”
沈黎你以为她是那种搞不过他就去搬救兵的人吗？
不好意思，她确实是。
其实也不是搞不过，她就是想搞事情。
而且有些大招得酝酿铺垫一下，才更有震撼力啊。
原昔瑶以为按沈黎这个play的发展，他会当即回答她类似于你又想离开我身边吗这种话，可是沈黎凝视着她，冷清的声音一瞬间温软，极好脾气地应道：“明日休沐，我们回去。”
这下换原昔瑶说不出话了，她极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黎要是敢拒绝她哪怕一句，原昔瑶都能挑起话头跟他吵起来，到时候口不择言，所谓的真心话也就能顺理成章说出口了。
可惜他连拒绝她都不曾。
原昔瑶只是不明白，对于叶瑜，只要不是离开他身边，他绝不会拒绝她任何事。
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付出都卑微的只求个笑容就能满足。
其实任谁都是一样，先爱上先输，虞念卿如此，沈黎如此，叶瑜亦是如此。
先爱上的人，就只能将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自尊堆在对方的脚下任对方打量，思索下一步的举动。
说起回家，其实原昔瑶是对叶瑜的养父有些好奇。
叶瑜的这位养父叶楚歌，可是传奇级别的人物，不知多少人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本朝太上皇帝师，北境入侵时，太上三请其出山，是时乱世，叶楚歌坐镇军中，一计破敌，算无遗策。
他收下的三个弟子，唯有叶瑜是随了他的姓，是他的养女。
沈黎是从家逃出来的，萧慕也是已有姓名，唯有叶瑜，是叶楚歌下山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却已经寻找不到其家人，被叶楚歌收下的。
那时叶瑜尚且年幼，她那所谓的家人甚至连名字都没给她取，只家中排行这样叫着，甚至后来又因家中粮食短缺，直接将她丢弃。
直到叶楚歌将她救下，她才有了家。
自此，前尘往事，血脉亲缘，尽数绝断，她只有叶楚歌一个父亲。
叶楚歌也是将其当成亲生女儿宠爱，他给她取名单名一个瑜字，又赐其字怀瑾。
怀瑾握瑜，是他怀中美玉啊。
他一生所求，不过望她品行如玉，被人爱重，如珠似玉。
而他最初决定将叶瑜养在膝下的原因，却是因为他第一眼看见叶瑜，觉得叶瑜的笑容像极了他那因难产早逝的夫人。
说起这个，便是一段孽缘了。
叶楚歌当年也是名门之后，鲜衣怒马，名士风流，连中三元做了一年编修，便因父亲过世丁忧，丁忧期过，又被母亲逼婚逼得紧，他那时狂气，满城贵女入不得他眼，不堪其扰，直入那九华寺言其要清修为父亲祈福，不愿被婚姻所扰。
是那时还没成为他夫人的姑娘，对他一见倾心。
年轻的少女棋艺高超，与他对弈下到二百三十六手，叶楚歌抬眼看了对手一眼，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执起白子将那棋子按在棋盘上，啪的一声，算不得响，却让他心头一跳。
心一乱，棋路便乱了。
向来算无遗策的青年，鬼迷心窍一般，与她再下了二十手，便投子认了输。
恰恰输了她半目。
那一刻叶楚歌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都不觉得后悔。
为了她的笑容，别说输她半目，便是将一切都拱手奉上，又有什么可惜？
只可惜，只可惜，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沈黎和他太像了，他收下这个学生的时候就觉得。
所以教他礼佛，养其脾性。结果最后看起来倒是像那么一回事了，可是叶楚歌却能看出来他仍旧是那么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只是伪装出温和无害的样子。
又有对叶瑜时他那眼睛才会有些温度，所以叶楚歌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若是让叶瑜嫁给萧慕，天知道沈黎会做些什么出来。
怀瑾——他看的出来，他的这个女儿，并不讨厌沈黎。
不讨厌就够了，爱也好，恨也好，都敌不过时间。
他希望她能幸福，永远不会受到伤害，而这点，沈黎能做到，叶楚歌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将他的怀瑾的后半生托付给他。
他一点都不怀疑沈黎的能力。
至于萧慕，他的这个学生，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教他儒家手段。
萧慕，他是天生的将才。
这种人只要上战场，便能迅速闯出一片天地。
只可惜沈黎与叶瑜大婚当日，他便留书一封，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叁 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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