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贰 徒然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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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往复思量。——《自难忘》
原昔瑶觉得这个人怂的要命，她连眼神都不想给沈黎，兀自撑开了伞，四十八骨的紫竹伞，伞面绘着的缠枝青花素淡雅致。她并不是很习惯这种绣鞋，踩在水里更是让人难过，好在之前作为穆雨拍古装戏的时候穿过那么一段时间，倒也没让人看出异样来。
她走在前面，沈黎跟在后面，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回了房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得叫人心悸。
这份沉默持续到两个人终于回到了书房，原昔瑶按着叶瑜平日的习惯，拿起了之前被她放在桌上的书来，那是本人物杂记，这是个架空朝代，之前的历史完全不同，这样的杂记也颇为有趣，也好在原昔瑶是个语文老师，看这种文言文没有太大障碍。
她摆出了一副根本不想理沈黎的模样，和往日并无不同，可今日，沈黎难得地开口了。
仿佛也是犹豫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清朗的音色不知为何染上了些许低哑，仿佛在压抑什么一般。
“怀瑾，明日宫中赏花宴，你须随我入宫。”
原昔瑶顿时有些懵逼。
连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就得过剧情？人干事？
怀瑾是叶瑜的字，取自握瑜怀瑾之意。
他仍唤着她那这世界上唯有四个人知晓的表字，仿佛还是年少之时，虽然冷清却也会为她从山下带回来一包莲花酥的年轻人，而她也还会语气轻软地道谢，对他微笑。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叶瑜怎样也想不明白。
而原昔瑶在那一瞬间的惊吓之后，维持了不变的表情接着看她的书。
沈黎也就当她默认了一般，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原昔瑶整个人条件反射的一僵，反应过来之后她不堪忍受一般眨了眨眼，而后又垂下了眼来继续看她的书，仿佛不曾感觉到自己被触碰一般。
但是书页也再翻不下去，字跃入眼帘凑不成字句，最终她合上了书页，抬起眼，发现沈黎仍在看着她，眼神黑沉如同深渊。
原昔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面面相觑良久之后，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想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她倒想看看，沈黎这家伙究竟敢做敢不敢当。
推开门是扑面而来的饱含湿气的微风，带着些夏日的温热气息。
她还未迈开步子跨过门槛，便感受到了一股拉扯的力量，即使是这样的拉扯，仍然温柔得不容置疑。
“即使如此，你也不肯看我一眼吗……怀瑾？”
年轻人说话的吐息喷在耳边，带着痛苦的低喃，依旧是那样的声线，却因为距离的拉近带起一片颤栗。
原昔瑶定了定心神，才回答道：“我也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趁着他怔忡之时，她挣脱了这带着冷香的怀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不对啊！原昔瑶怎么想都觉得，哪里出了点问题。
最终她终于想明白了违和点在哪里，她简直想揪着玖月问：“这事不对啊？！沈黎到底知不知道最后叶瑜会和他在一起，他就干这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就不能有点耐心啊？”
但是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她也不能去问沈黎到底有没有梦见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古代没有那么多的娱乐方式，原昔瑶洗漱完躺床上，思考了一下，憋屈地发现自己只能随机应变，于是觉得自己更加憋屈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侍女叫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原昔瑶的起床气无从发泄，只能指使玖月和她说话，力图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信息。
玖月不为所动，往她的脑子里塞了一堆规矩。
原昔瑶想打人。
原昔瑶不知道，玖月也不会告诉她，昨夜沈黎站在书房门口，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房间的烛光熄灭。
夏日的暴雨打在屋檐，滴落在青石阶上的声音噼啪作响，却意外使人心境平和，青年人立在原地，瘦削修长的手褪去手腕上的念珠，捏在了手里，他凝望着那个烛光下的侧影，神情莫测。
无人知晓。
原昔瑶被玖月气的没脾气，只能找点事情胡思乱想打发时间，她抬起眼来打量镜中的自己。
好看，是真的好看，她的这几次身份，没有一个可以说是样貌普通的，叶瑜也不例外，甚至比起穆雨那张扬的美貌都不会逊色分毫，但她的美是平静的，是那种沉静而冷清的美，笑起来的时候，也显得更加动人心魄。
给她梳妆的已经不是昨日的那个丫鬟了，原昔瑶不知道她被调到哪里了，不过她也不关心，叶瑜不能算是什么大家小姐，自小也没有什么贴身丫鬟，小时候大多亲力亲为，嫁给沈黎相当于被半软|禁之后，这些丫鬟也更不会听她的，不过叶瑜脾气倔，平时也不怎么关心这些，倒也相安无事。
上一次这般盛装，似乎还是大婚的那日，十里红妆，京城谁人不羡啊，圣上赐婚，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这桩婚事，若是忽略新娘本人的意见，倒也真的堪称良缘。
原昔瑶微阖了眼，不再去想。
她没有掀开帘子去看外面是什么模样，也不关心，她向来如此，对不在意的事情漠不关心，所以看起来宽容又和气。
归根结底，只是不在意。
说是赏花，原昔瑶感觉是那位公主殿下想看看她这个情敌到底给沈黎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初差点嫁给沈黎的那一位，是当今刚继位没多久的，还年轻的圣上的亲妹子，太后捧在手里的心肝，当朝的长公主殿下，太上皇在位时赐封号安乐，取长乐安康之意，其宠爱可见一般。
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因着这盛宠，有事也得顺着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来。
只是可惜了，看上谁不好看上沈黎，她是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吗。
沈黎刚中状元没几个月，目前还是翰林院的编修，从六品，得在翰林院学习观政三年熟悉业务，才能到各部任职，他师从当代大儒，即使是翰林院，因着老师的名头，众人对他也多是亲切有加。
圣上也的确喜欢他，即使自家妹子被拒绝了也不恼，甚至他还和沈黎提过想提前赐他官职，被沈黎婉拒了。
没人知道他只是想要那一纸赐婚而已。
原昔瑶觉得这位皇帝陛下很有问题，这么好脾气当真不多见。
进了重重宫门，原昔瑶在玖月一句句的提醒下，按着礼制给皇后娘娘见了礼，便退到她该坐的位置上。
她无封号在身，在众多官员夫人中毫不起眼，若要说不同也只是因着原昔瑶那扎眼的美貌，大家可是对沈黎请旨求来的这位状元夫人好奇的很，今日一见才发觉，这位状元夫人的样貌可当真是令人见之难忘，姿容端丽，举止有度，不愧是那位大儒的养女，难怪当日好些个位高权重的大人榜下捉婿，都让沈黎婉拒了。
就连皇后在她见礼后也难免多看了她两眼。
原昔瑶与坐在周围的官员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不能出府，平日里也无甚交际，京城里的新鲜事一概不知晓，好在书读的足够，论起古凑趣说说笑话倒也不会过于无聊。
正说着话，那位活在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到了。
尖细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将这一消息传了过来，原昔瑶饶有兴趣又不失礼节地抬眼看了这位公主一眼。
第一眼的印象不算差。
是盛装打扮而来的示威，端的是一副皇家气派，年轻的少女还不能算足够成熟，端起架子仿佛向谁示威的行为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骄纵，只让人觉得她在逞强，果然还是年轻，不过也不愧是皇家出生，那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也足够显眼。
那么骄傲肆意，也那么美。
当今国姓为虞，这位安乐公主的名讳，则是念卿。
众人向虞念卿见了礼，而虞念卿则缠着她的小姑子，当今的皇后娘娘说话。
原昔瑶便知道，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果不其然，说了一会话，她便听得虞念卿那清清脆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听闻沈黎的夫人也来了？快来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
原昔瑶只得起身，走到前面去给虞念卿见礼。
“抬头让我瞧瞧。”少女的声音饶有兴趣，透着一二分的好奇未能遮掩。
于是原昔瑶就抬了头，任由这位公主殿下打量。
她不怂，一点都不，她又不理亏。
只是这世界，她处于弱势这一点，让原昔瑶觉得很烦躁。
前几个世界，无论哪个世界她都不是能任人摆布的角色，只有这个世界，好像哪个人都能伸出手，将她按死一样。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而虞念卿沉默了一会，才感叹道：“难怪啊。”
难怪沈黎，连多看一眼自己都不肯。
对上虞念卿的眼睛，少女的盛装刻意营造出的盛气凌人之下，遮不住那双深邃又清澈的眼睛。
像是深潭一般，看着清澈，却无法触及底部。
原昔瑶内心叹了口气，露出了满怀温和的包容表情。
那种，只有胜利者才能露出的包容。
可是奇怪的，就是让人对她生不起气来，反而因为那包容，感到了无比的安慰。
虞念卿忽然就想起那日她等皇兄召见完沈黎，堵在出宫的路上，想问个究竟。
她看着沈黎，而那个人背对着她，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终究问出了口：“就，只能是她吗？”
就只能是那个人吗，就……不能是我吗？
也就只有这个人，能把她的自尊她的骄傲放在地上踩，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他。
沈黎顿了顿，平静无比地回答：“是，臣此生，只要她。”
只要她，只是她，除了她谁都不行。
“为什么呢？”虞念卿不死心，想问个究竟。
长久的沉默后，沈黎回答道，光芒中他的背影消瘦单薄，声音也是冷冷清清的：“悦之无因。”
悦之无因，遂感心疾。*
没有原因，只是他不能失去这个人，连想都不敢想。
他只知道，若是失去了名为叶瑜的束缚，沈黎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种，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怪物。
这心疾，只有叶瑜能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贰 徒然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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