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壹 落子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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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盼望》
沈黎，字夙景。
当日尚且年幼的他上山拜师，师父凝视他的眼睛，沉吟良久，将自己腕上的念珠赠与他，言他冷情太过，终究伤人，他不以为意，仍是接下那串念珠，循着师父的教导日日礼佛，倒真是养出一副看起来温和清雅的性子。
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的心底仍是一片冰凉。
打破了这片冰层的人，是叶瑜。
师父告知他从今往后她就是自己的师妹，女孩子怯生生地仰头看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忽的就对他露出了一个天真温柔的不成样子的微笑。
那是不同于他的伪装的真正温柔的微笑。只那一笑就映到了心里，自此成了枷锁。
一笑倾心。
他看她一点点从总角到豆蔻，亭亭玉立的少女，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为着他人伤怀。他沉默地注视着她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落泪，觉得她哭泣的样子恍然如画，忍不住就想弄哭她，却蓦然生出一种不舍与愤懑。
自此，一百零八颗念珠，一百零八遍经文，扯断了散落一地的却全是少女的笑颜。
为什么是他呢？
为什么……不是我呢？
那时他想起的是师父说他冷心冷情，伤人伤己，若是偏执起来，想必比常人更加疯狂。
他合起手，攥紧了掌心里的念珠，露出一个极轻柔的笑。
沈黎想，师父说的，一点儿不错。
若是萧慕能温柔待她与她终成眷属，而不是那般对她的话，说不定他也会从此长伴青灯古佛在暗处默然守候她的一生，甚至可以不再出现在叶瑜面前。可萧慕偏就那么做了……所以，也不能怪他卑劣一次吧？
哈，说笑而已。
若你不快乐，那我会嫉妒痛恨到想要亲手了结萧慕，可若你能一直微笑着，你又怎么能留我一个人，留在这漆黑冰冷的痛苦深渊呢？
什么萧慕也是他的师弟？哈，那又有什么关系，萧慕也从未将他当成师兄过不是吗？
说这些都不过是借口，能给叶瑜幸福的人只能是他，能陪在叶瑜身边与她长相厮守的人，只会是他。
他怎么可能放手，让叶瑜有机会，去在别人身旁欢笑呢？
原昔瑶看完这剧情发展，简直忍不住想扶额的冲动。
这如果是本小说的话，沈黎他其实是男主啊！
叶瑜很快就会无法忍受对于萧慕的一厢情愿，断的干脆利落不和他玩虐恋情深的戏码，直接转身回到沈黎身边了啊！
这本书大概宗旨就是温柔男二上位记啊！沈黎只要再耐心一点，很快叶瑜就会和萧慕掰了啊！
没耐心真可怕啊！
……
其实原昔瑶挺喜欢叶瑜的。
当断则断，干干脆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容倾，你明知我心意，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到底何意？我也很累，此番一别，自此再无情义可言。”
容倾是萧慕的字。
沈黎，萧慕和叶瑜，都是拜在当代大儒门下，老师盛名在外，人人提起老师的名字都要盛赞一番。
萧慕和叶瑜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而沈黎却是自己上山来拜的师，他是家中庶子，从小除了母亲以外无人在意他，后来母亲病死，他一人上山来跪在老师屋前，老师叹息良久，终是收下了他。
而萧慕，他是胡人的后代，简而言之他是个混血儿，所以他一直为这样的事感到自卑，并且为此一直刻意疏远叶瑜。
原昔瑶觉得他磨磨唧唧简直神烦。
不知何时，就变成了眼下这种境地。
而现在，原昔瑶坐在棋盘前，持着白子，半晌不忍落下。
最终她垂下眼睫，将手中的温润的玉石棋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按在棋盘上。
满盘皆输。
可是她抬起眼看着窗外——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窗外的侍女有些慌张地看了过来，而后原昔瑶对她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她经历过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的程晚夕是个霸道总裁，但年少方兴未艾的时光，总归青涩。第二个世界的安柏温柔坚定，带着些看淡世事的从容，第三个世界的穆雨任性骄纵，天真又单纯。而叶瑜，她比这几个女孩子都要果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可惜终归是醒悟太晚，让两个人都受到了伤害。
原昔瑶站了起来，也没有管那已成定局的棋盘，走到门边，刚推开门，就有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是要去哪？”
对，沈黎这厮下手堪称快准狠，还未等叶瑜被萧慕伤的至深，转投向他的怀抱之前，他就黑化了。
然后人家当即下了山，参加了科举，殿试时被圣上点为状元郎。之后，婉拒了皇帝想把公主许配给他的想法，求了赐婚的旨意。踏尽长安花时，当今右相忽然发现沈黎与那当年自家走失的妹妹很像，一番认亲之下，多叹息世间的阴错阳差，而后认祖归宗。
这种套路简直快被用烂了。
老师将叶瑜当成女儿，自然想替她挑一份好姻缘，他本看好沈黎，然而无奈叶瑜心系萧慕，圣旨一下，反倒正和他心意。老师一生清高，但盛名在外，也并非不懂变通之辈，资产颇丰，圣旨一下，他替叶瑜置下丰厚嫁妆，出嫁当日，十里红妆，惹来多少人艳羡。
皆大欢喜。
只是有一点，没有一个人，问过叶瑜的意见。
沈黎于是夙愿得偿，成功将她软禁了起来。
……一上来就发现自己已婚了还有这种play是怎么回事啦？！
都能挂上虐恋情深的标签了吧？
原昔瑶虽然不是很担心人身安全问题，但是叶瑜显然也是个硬气的，虽然她与萧慕早有决裂之心，可是沈黎这般做法，亦是让人生厌。
沈黎这个人，真的很残忍。
他在叶瑜看过了那样繁华的世界之后，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
如何让叶瑜甘心？
只是已成定局，终归无悔。
原昔瑶淡淡地回答了那个侍女，语气凉薄：“什么时候，侍女也能管主子的事情了。”
小姑娘似乎是从没听过叶瑜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便愣住了，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恐无比：“奴婢万万不敢。”
可她再抬起头，叶瑜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自然是不能出府的，一则黑化对象在这里，万一被视作逃跑了简直要命，二来府内其实戒备森严的很，原昔瑶也不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要求出府。她只是想在府里逛一逛而已。
沈黎的府邸不小，是右相的资产，规格自然不低，如今被赠予了沈黎，沈黎也雇了人用心打理。
她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上一个世界还是初春，而这个世界已经是盛夏了，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胜，她看着花被风吹的轻轻晃动，而后那些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渐渐沉入湖心，忽然有些后悔没带本书出来看。
“能下场雨就好了。”原昔瑶对玖月说，无聊的时候，她能在家里，看一下午的雨。
“宿主确定？”玖月回了她一句
“诶，确定什么？”原昔瑶想了想之前的话题，方才点了点头，“是啊，我想看下雨。”
“如您所愿。”玖月这样回答了，而后，原昔瑶所注视着的池水面上忽然漾起了涟漪。
水珠从天而落，渐渐连成了雨幕，这场景简直像是魔法一样。
这样的举动成功取悦了原昔瑶。
她凝视着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盛夏的雨下得迅疾，声势浩大，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莫名的因为这种事情开心了起来的原昔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人走了过来，而玖月也没有提醒。
那个人撑着油纸伞立在远处，将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她身上。
他下朝回到家中就发现叶瑜不在卧房也不在书房，整个人几乎都快要不能思考，好在婢女告诉他叶瑜来了这里，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撑伞来到这里，却发现叶瑜在笑。
看到了吗，那个人，被你亲手禁锢在这里无法逃脱。你怎么还能奢望她对你微笑呢？
你有多久没看到她的笑容了？
可是……
沈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后悔。
没有了叶瑜，他会坏掉的。
直到原昔瑶自己发现了沈黎，他才缓缓走过去。
原昔瑶想了想，觉得负能量碎片掉落的时候大概是看脸的，否则这些黑化对象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生得精致。
沈黎毕竟可是当朝公主都一见难忘想下嫁的美男子，青年人的容颜清绝，风姿卓然，他身上还穿着刚下朝没换的朝服，就那样撑着伞找了过来。
他衣服的下摆几乎已经被暴雨淋透了，可是看起来还是一副安然的模样。不过大概是因为看着叶瑜，他才能这样平静。
沈黎是什么样的人，大概没有人比原昔瑶更清楚。
伪装出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实则冷心冷情，除了叶瑜和早逝的母亲，谁都不爱，也没有丝毫弱点。
无比可怕，也无比悲哀的人。
他从远处走来，浸了桐油的伞面绘着泼墨山水，而他就带着这湖光山色而来，隔着一层雨幕与她相望。
原昔瑶也静静地注视着她这次的治愈对象。
原昔瑶尝试去体会叶瑜的想法，她一向信任沈黎，而沈黎也对她温柔以待，在萧慕还未伤她至深之前，叶瑜大概也是能察觉到一点，沈黎对她的心思的。
嫁给沈黎叶瑜虽然抗拒，但真正让她觉得失望的，却是沈黎将她软禁的行为。
从前叶瑜有多信任这个人，现在就有多失望。
逆反心理谁都有，更别提叶瑜的性格本就倔强。
要徐徐图之，不能过急，态度突然转变会令人生疑，对这种没有安全感又聪明还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来说，只会得到更多猜忌。
这样想着，沈黎已到了眼前，他跟叶瑜说话的语气非常轻柔，几乎可以说是怕说话的声音太大会吵到她一样。
“为什么不带个侍女呢？”
他并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疑问，老实说他这种说话方式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但很显然叶瑜不在此列，所以原昔瑶自然也只能按照她的态度生硬地回答：“都一样。”
带不带侍女，我也无法逃脱你的注视，所以都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相对无话。
沈黎也不恼，只是伸手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叶瑜，轻声劝道：“回去吧，雨下大了。”
原昔瑶于是接过伞，并不看他，只是微微阖眼：“多谢。”
他甚至不敢和她共撑一把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壹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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