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夕辞[顾青]》方兴未辞

26、第二十五章 心扉 医馆外青府

　　医馆外青府之人求见青余梁，青余梁放下手中纱布，去见了那人。

　　“老爷，偷袭的人已经全部抓起来了。”

　　“是何人所为？”

　　青府那人颇为谨慎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但还是选择附耳对青余梁说了一番。

　　青余梁神色几番变幻，最后眼神毫无波澜地对来人说了一句，“全杀了。”

　　“老爷，这可不是您往事行事风格！”

　　“刺杀都明目张胆地来了，再心软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老爷我明白了，会处理干净的。”

　　“去吧！”

　　容无竟第二天一早便醒了，他醒后闻到药味，便立刻知道自己在医馆，而他身上伤口也做了缝合。

　　容无竟完全清醒后，便看见屋内桌子旁，青余梁坐在凳子上右手支撑着脑袋，低着头睡着了。

　　青余梁守在这里一晚上吗？

　　他该走了。

　　容无竟按着伤口起身拿了一旁毯子给青余梁搭在肩膀，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生怕一不小心吵醒正在睡觉的青余梁。

　　容无竟了解安筚篥，他肯定昨晚就命人收拾好了行李，今天一早就会动身出发去中原，容无竟不想打乱他们的节奏，就打算先找一家客栈，等伤势好一些，再出发去追他们。

　　容无竟起身那一刻，青余梁就醒了，他装睡只是想看看容无竟不好好休养身体，起床到底想干什么。

　　青余梁一路跟着容无竟，见他走进一家客栈，但客栈老板见他脚步虚浮，脸色又极度惨白，特别像一副将死之人的样子，硬是不收他。

　　“走走走，万一病死在这，我还得吃官司。”

　　容无竟上下打量了自己，心道：我这明明是小伤，你这店家竟然在咒我……

　　但容无竟确实也不想再走了，于是干脆跟店家说，“给我笔墨，我给你签字，生死自负。”

　　客栈老板本想再挥手打发走容无竟，但容无竟看向他的那一霎那间，眼神中震慑力十足，根本与进店之时那种颓败气息截然相反，客栈老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顺势很自然把手指向一旁店小二，让他去取笔墨。

　　“不用去取了。”青余梁拉着容无竟的胳膊就走。

　　容无竟不知道青余梁是何意思，他倒也不急着问，就跟着青余梁走。

　　青余梁脚步并不快，走着走着容无竟也知道青余梁的方向是要去青府。

　　青余梁让人收拾了客房给容无竟住，等待客房收拾的过程中，他和容无竟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容无竟也是一样，一句话也不多问，直到被青余梁拉去了客房。

　　青余梁松开了容无竟胳膊，容无竟很自然地走去坐在床上，开始轻微晃动着双脚，来缓解他现在内心无比紧张的状态，好在青余梁已经走了。

　　青余梁手里拿了药膏回来，见容无竟还在床边坐着晃动着双脚，“别晃了，小心着点伤口，我给你换药。”

　　容无竟可不以为青余梁让他来青府，就代表青余梁已经原谅了他，甚至于他昨晚那种一冲而上的举动，可能也要被青余梁内心嘲讽多此一举，他从未奢望两人可以恢复旧日友谊，但他确实希望两人之间关系可以缓和，尤其他要走了。

　　容无竟听见青余梁的话，就不晃了，完全像一个被老夫子训斥的学生一般，坐得十分端正。

　　青余梁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他觉得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认识容无竟的时候，容无竟总是带着一股与他周身气场不符的孩子气，每回他都要嘲笑一下容无竟，而今看来，那个变了的人，或许只有他。

　　青余梁一靠近容无竟，就感受到了容无竟的紧张心情，他手上连青筋都凸了出来，“你这么紧张干嘛，要不你自己涂？”

　　容无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好。”

　　容无竟伸出手打断接过药膏自己换药，但青余梁手闪了一下躲开了，“你够不到。”

　　容无竟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己褪了上身中衣，但那只是他自己以为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青余梁认真给他伤口涂了伤药，又重新包扎了一下。

　　等容无竟重新穿好衣服，青余梁问他，“你身上伤口怎么来的？”

　　容无竟直视着青余梁回他，“我并不打算以命抵命。”

　　青余梁也看着容无竟，“我意思是你身上的疤痕怎么来的，不是箭伤，昨晚我情急失智，不是在指责你。很早之前，其实我就想明白了，发生的种种，一切起因皆是因我受伤，我不应该把一切迁怒于你，无尘是你的师妹，也是你的至亲，你的悲痛可能一点都不比我少。但是我就是……”

　　见青余梁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描述他的心情，容无竟拍了拍青余梁的肩膀，“我知你为人，并没有听进心里。”

　　青余梁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要我真心记恨一个人，我一拳肯定要把他揍成重伤，一辈子起不来床那种，怎么会留有余力。”

　　青余梁知道容无竟指的是他漠关城外那一拳。

　　青余梁懊恼道：“若不是我那一拳，你也不至于受内伤使不了内力，白白挨上一箭。”

　　“哪能是呐，明明是我自己武功不济。”

　　“要不是昨晚我发现你脉息异常薄弱，我可能也发现不了你受了内伤，真的会以为你受了我的刺激想以命抵命。”

　　“感谢我们青大乐师慧眼如炬！”

　　“又来这一套！”

　　这么几日，容无竟第一次见青余梁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虽然这丝笑意很浅很浅，浅到不仔细看就察觉不到，但是容无竟在这一刻竟然觉得时光从未真的从他们身上流逝过，经年不见，他与青余梁纵然隔着层层恩恩怨怨，但一旦他们选择了敞开心扉，他们的隔阂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以后别那么傻，好好活着，可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当你的出气筒了。”

　　“要不是你是个男人，我一定会觉得你喜欢我。”

　　容无竟正笑着的表情陡然停滞了几秒，然后笑得更欢畅了，“过几天我就回中原了。”

　　“正好，青夕辞吵着要去中原，你带他去吧。”

　　容无竟一瞬间眼底笑意没了，“可是刺杀的人太难处理，需要我帮忙吗？”

　　青余梁摇了摇头，“无妨，一些很小的恩怨。”

　　很小的恩怨，竟然能引来刺杀？

　　容无竟其实是不相信的，但他既然决心要走，便并没有打算过分参与青余梁如今的生活，他相信以青余梁的能力，青余梁可以处理好一切局面，于是只能嘱咐青余梁道：“当心点。”

　　“好。”

　　青夕辞醒来后，大夫来看了看他，说他身体已无大碍，又加上后来青余梁跟他说，许了他跟他师父去中原，但是前提是修养好身体，青夕辞简直开心坏了，立马就要去找他师父，结果来到容府，师父他们已经都走了。

　　青夕辞郁郁寡欢地又回了自己家，却在自己家客房看见了容无竟。

　　容无竟受伤之事，青余梁并没有告诉青夕辞，容无竟也不想自己徒弟这么点小孩儿替他担心，只能诓骗青夕辞说，“我走了，但是我一想我那宝贝徒儿还没走，我就回来找他了。”

　　青夕辞却是另一番回答，“师父来了我家，原来父亲没有和师父有隔阂，原来父亲不是不爱我母亲，他很爱我的母亲。”

　　小孩子说者无心，但是确实给了容无竟心头一箭。

　　小孩儿忒闹腾，容无竟好不容易哄走了青夕辞，自己躺倒在床上，已经是身心俱疲。

　　青夕辞每天都要来容无竟这闹腾一番，过了三日，容无竟伤情却又严重了下去，连着好几日于深夜从噩梦惊醒后，都咳得几乎无法喘气，青余梁问了大夫情况，大夫只说，容无竟身负内力箭伤虽伤了肺但很轻，主要是容无竟郁结于心不利于病。

　　那日，青余梁又问了容无竟一遍，他身上伤疤到底如何而来，可到底没有问出来答案，容无竟避重就轻，三言两语便说了其他事情。青余梁又探了探容无竟口风，到底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时光到底把人都改变了，容无竟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带着点孩子气的人，他现在心思重的让人根本就猜不透。

　　但好在容无竟慢慢好了起来，差不多不再咳嗽后，他便带着青夕辞和青余梁告别，青余梁担心容无竟病情再反复，找了人来护送他们。

　　出了关，容无竟就去买了一匹千里马，纵马驰骋风过耳的快意让他暂时忘记了感情失意的难捱，明明别人都说时间最能让人淡忘一切，但为何在他这里始终刻骨铭心……

　　马跑得累了，容无竟停了下来，他放开了缰绳，让马自己跑去吃草，他就倚在树上，望着夜幕挂着的即将圆圆的月亮，渐渐沉入了梦境。

　　容无竟梦见容无尘在教青夕辞骑马射箭，风很大很大，他都听不清容无尘和青夕辞在交谈一些什么内容，但是青夕辞笑得很欢乐，容无尘也笑得很欢乐……

　　草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马没了踪影，容无竟头顶的树枝倒挂起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孩儿，而此刻容无竟睡得正香甜，脸上很难得还挂着几丝笑容，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觉得香甜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