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夕辞[顾青]》方兴未辞

24、第二十三章 风暴 青余梁此刻

　　青余梁此刻脑袋里轰轰作响，难道当年的事情还有其他隐情？他必须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大夫，劳烦您照看下夕辞，我有些事情去处理一下。”
　　“您去忙，这边我照看着，您就请放宽心吧！”
　　青余梁一心想着事情，走得急，也根本就没看路，哐当一下可撞在屋子中间的茶桌上，青余梁堪堪扶助茶桌稳住身形，不料，这一系列动作却触动了房间内暗藏的机关，从房角一处看似装饰物内直直射过来十几只密密麻麻的箭。
　　而且这十几只箭方向不一，一招难以破解，而且青余梁也怕误伤了一旁的大夫和青夕辞，只得徒手一一将箭抓住。
　　容无竟听见屋子里的声音后，立刻回到屋内。
　　又一波箭破空而来时，被容无竟大袖一挥，全抛向屋外，之后，箭再未出现，机关应是停了。
　　容无竟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锁定了，他知道是青余梁，心中陡然多了一丝不安，难道刚才的对话被青余梁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吧，仅有的一丝不安也悄然从容无竟心中退去。
　　“跟我来。”知道青余梁的性格，他若有疑惑，必然打破砂锅问到底，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知道所谓的真相，不如他直接告诉他，容无竟这般想着也准备这般去做。
　　容无竟在前面走着，青余梁在后边跟着，两人相继来到书屋。
　　容无竟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青余梁坐，而他靠着墙壁颇为懒散地站着。
　　容无竟仰着头抵着墙壁，“想问什么，说吧。”
　　容无竟的种种行为，与青余梁印象中的他大不相同，以前的容无竟站即站，坐即坐，挺直的身姿从内而外皆昂然，看不见一丝颓气，但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颓然之气。
　　“无尘到底是因何而去？”
　　“毒。”
　　“怎么会？”
　　“当年敌人的剑上涂了慢性毒，没有被及时发现，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容无竟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无须自责，当年你伤势刚有起色，见爱妻伤重如斯，心情抑郁之下，病情反复，这些没有注意到实属人之常情，是我的疏忽才最终害了无尘。”
　　“仅仅是这些的话，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别让我亲自去查。”说话间，青余梁已从椅子上站起，闪身来到容无竟身边，一把揪住他衣领，越抓越紧，逼迫着容无竟去看他。
　　容无竟也不反抗，任由着青余梁的手指越抓越紧，直到他不能呼吸，面目开始发紫，青余梁才松开了一些。
　　“你想说的是，我也中剑，为什么却活着？”青余梁没有回答容无竟，只紧紧盯着他看，似乎想穿透他的人，看进他的心，直到看到他心中的答案。
　　“我……体质特殊，毒对我没起作用，我也想……”
　　“你不想……”青余梁突然厉声打断了容无竟，但却颓然般松开了手，“为何无尘这般维护你？竟肯多次舍命救你？全然不顾这浩然世间——还有我，还有我和她的儿子？你这般自私，你不配做他师兄！你也不配活着！”
　　青余梁抛出的每一句疑问都犹如一把尖锐的利剑，直直插入容无竟的心脏，他最后的鄙视和诅咒，本应该是最难以抵挡的，但此刻容无竟却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只有无尽的麻木和冰凉。
　　沉默许久之后，容无竟才说道：“你不应该这样想。”
　　“那我应该怎么想？活着的你，说这些话，怎样都特别轻松。”
　　容无竟看着青余梁满眼的红血丝，心疼的感觉还是一丝一丝钻进他已然麻木的内心。
　　“无尘爱你胜过她的生命，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我一点都不怀疑，而且也不用你来提醒我。”青余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书屋门前。
　　见青余梁离去，容无竟仿若失去支撑般滑倒在地。

　　容无竟一直提醒自己，自责无用，换不来一个完好无缺的容无尘，但内心却已经被自责的厉刺扎的千疮百孔，而青余梁的话，一句一句，反复在脑海中回响，更是将他拖进另一个无底深渊。
　　不配活着？仅仅只是想去喜欢你，难道就不配活着吗？
　　安筚篥突然出声：“老爷，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一切！”
　　“你？”
　　“怕你们出事儿，我跟着过来的。”
　　“哦。”
　　“您当年本就伤重在身，却还是答应了您师妹的恳求，替青老爷疗伤。瞒着您师妹，瞒着您师兄，瞒着您师父，关于您身体的真实情况，您瞒着身边所有人，义无反顾地替青老爷疗伤，还替他过了他体内剧毒，他才有所好转。若不是您已经身中剧毒，怎么可能活下来！是以毒攻毒，意外破了那剑上无解剧毒啊！”
　　“我师妹是因为救我而去的。”
　　“那是意外！您已经竭尽全力去挽留您师妹的生命，但天不给活路。那时候，您才是最需要休养的一个，但是您却只顾着他们两人的命！您……”
　　“我想自己呆会儿。”
　　安筚篥知道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不再说话，起身离开。
　　安筚篥离开后，容无竟觉得自己今天是大错特错，遇见青余梁后，他的脑子始终在一片混乱中，他还是不应该告诉青余梁，师妹是因毒而死，青余梁这个人死脑筋的很，回家一定会内疚他自己怎么没发现容尘是中了毒，说不定还会……想不开？
　　容无竟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一骨碌猛地从地上爬起，便追着青余梁离开的方向而去。

　　青余梁离开容府后，直接离开了漠关城。
　　城外黄沙连绵如山，满目皆是苍凉。
　　眼见天色渐暗，青余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容无竟这个人最懂权衡利弊，他只会告诉他，他想告诉给他的内容。但无论怎样，无尘是因为救容无竟而去，而归根到底，都怨他自己受伤，才有了后续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自己，无尘才白白丢了性命。自己真的有像自己说的那么爱无尘吗？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中毒？
　　种种无可追溯亦不可破解的情绪犹如旋涡，将青余梁卷进风暴里。
　　超越极限的脑海风暴让青余梁得出一个结论，为什么不是他？

　　容无竟找到青余梁是在漠关城外至少十里开外的沙漠谷底。
　　当时沙土被青余梁无意识的内力所控，沙土将他团团围住，足足六七米之高，围起的沙粒密集程度之高，足足可以使人窒息而亡。
　　看见这番情景，容无竟心脏跳动飙快，几乎想要跳出体外，情急之下，他脱口喊道：“青夕辞吵着找你！”
　　沙土轰然倒下，将青余梁埋下，没过了他的头顶。
　　眼见青余梁没有移动的意识，容无竟全力一掌，震散开青余梁周身沙石。
　　沙土纷飞眯眼之际，犹见青余梁一双眉目，幽远寂静如深潭暗涌之波，身姿挺拔如修竹，即使沙尘萦绕，即便灰头土脸，也傲然不可方物。
　　心还是该死的猛烈跳动着，提醒着容无竟，他没有办法忘掉这个人，他只想拥这一人度过余生，但他——只能选择忘掉，也必须要忘掉。
　　容无竟什么也没有说，努力克制上前拥抱青余梁的冲动，努力掩盖眼中滚烫的情绪，直接扔在青余梁脚边一把匕首。
　　青余梁抬头直直盯住容无竟，他那双眼睛表层永远染着一层春风，似乎总温柔带笑，但内里却如古井，无波亦无澜，“你以为我不敢？”
　　“敢——就别废话。”
　　青余梁一脚踢开匕首，两分挑衅八分藐视地看向容无竟，容无竟知道他的意思是，对付他还不用动刀子。
　　见青余梁不出手，容无竟心知青余梁不喜动武，如何他都不会主动出手攻击，但又怕他心结难解，走火入魔，便率先使出全力的一招直接击向青余梁要害穴道，他知道以青余梁眼下的功力，这招完全打不到青余梁，更不会伤害到他。
　　见容无竟一出手便毫不留情，青余梁也不客气，全力一招打向容无竟心脏位置。
　　察觉到容无竟出招后劲力有异常，青余梁也下意识收了些内力，但结果却还是出乎青余梁意料之外，容无竟被他一拳击倒在地。
　　良久，容无竟才缓慢起身，青余梁内心相当诧异，他功力比之前可是云泥之别。
　　容无竟作势出拳，“再来！”
　　青余梁却绕过他径直回城。
　　感觉青余梁应该走了很远后，容无竟才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身体，随后便支撑不住般，单脚跪在沙土之上，肺腑间气息冲撞，兀地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容无竟不禁想到，原来，他自己比他想象的还要弱，如今已不能抵挡青余梁一击，更何况曾经还妄想什么与他江湖并肩，简直可笑。
　　容无竟随后也回了城，但在城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一少年，陷入昏迷，翻脸一看却是顾惜朝，索性就把他背回了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