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夕辞[顾青]》方兴未辞

23、第二十二章 往事 不用想，青

　　不用想，青夕辞肯定去找容无竟了，青余梁心想，他这个父亲，做的很是失败，这种挫败感久久不散，然而有些事情，即使对青夕辞说了，现在的他也不会明白，家国仇恨岂是一个九岁孩童可以体会的，即便心思通透如青夕辞。

　　挫败感和无力感一起涌上心头时，青余梁的脑海出现了容无竟，这种情况，对于这个人来说，应该根本不存在，他总是能快速地找到所有问题的根节点，然后逐一突破。青夕辞九岁能到如此心思通透的地方，估计也与他青余梁关系不大，以他执拗的性格，教育起青夕辞，青夕辞也不过是一个像他这样执拗的人，但是这个人思路活跃，灵活变通，计谋又多，青夕辞跟着他学，一定会是另一种人生。想想他对于容无竟这个人的抗拒和远离，初识是没有，甚至觉得偶尔是志趣相投，然后认识了他师妹容无尘，容无尘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整个人干净剔透的一尘不染，她的音容样貌从初见便一直留在他青余梁心里，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心生爱恋，然容无尘与容无竟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师兄妹，两人青梅竹马，见他二人在一起时，自己便会嫉妒与醋意横生，怎么都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容无竟告诉他，容无尘喜欢他，于是他去表白容无尘，之后互相喜欢的他们结婚生子，孩子就是青夕辞。只是他自己到现在都不是特别明白容无尘为何会喜欢自己？明明容无竟更优秀一些，自己曾经问过她，为何不喜欢你师兄，她则只对他微微一笑，并未说明。

　　青夕辞一岁两月时，他亲眼看见容无尘满身是血倒在容无竟怀中，那些对容无尘动剑伤害她的人的正是容无竟的仇家，心瞬间完全崩溃，浑浑噩噩之间当年很多事情也已经记不得，容无尘最终去了。他没了妻子，儿子没了母亲。至此他再不曾见过容无竟，对他也无法原谅。

　　如今青夕辞九岁，将近过去七年十个月的时间，未曾向青夕辞提过他母亲一句，仔细想想很多原因都源自他内心的狭隘，他其实嫉妒容无竟，他其实也恨容无尘，为何狠心丢下了他们父子。

　　青夕辞一岁一个月时，他受了重伤，容无尘忙不过来，容无竟到他们家来帮忙容无尘看护青夕辞，他日渐康复，但是隐约记得无尘好像提过，容无竟似乎旧伤复发，就在他要离去那天，就出了仇家入门这件事。

　　这所有的事情，他青余梁都可以理解，包括他的无尘去救他的师兄，换作是他，他也要去救自己的师兄，但是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容无竟可以眼睁睁看着敌人将剑刺入无尘的身体……

　　无尘这般爱护他的师兄，他的师兄就这般回报与她？

　　是了，他可以说他旧伤复发，难道这不是借口？

　　“老爷，老爷，老爷……”青余梁沉溺于这些陈年往事里，不能自拔，风鼓喊了很多声都未喊醒他。

　　风鼓只见老爷目光沉沦，眼神凄迷，满眼血丝，眼角似乎还有几滴泪滴？老爷在他心中犹如神明，他从来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老爷，他其实不想打扰老爷，但是少爷的事儿也特别重要，于是他斗胆拍了拍老爷的肩膀，“老爷，容府的人来报，少爷在容府门口晕倒，似乎还吐了血。”

　　青余梁回过神了，立刻飞去容府。

　　到了容府门前，才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容府。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

　　思量再三，儿子重要，于是青余梁决定进入容府。

　　结果却被下人拦住，非得问他是谁，通报许可后方能进入，被青余梁一脚踹飞，然后容府的人便和青余梁动起了手。

　　闻讯赶来的安筚篥，乍一看是青余梁，不信会是他，之后看清就是他，吃了一大惊，即使不知其中细节，他也知道他家老爷和青余梁互不来往，何况他也知道一些，但是眼下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和青老爷道歉，并请他进来，他也是这样做的。

　　安筚篥给青余梁带路，到青夕辞所在屋门前，青余梁停了脚步，但是下一秒他又迈了进去，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看，是容无竟，容无竟此刻也正在看他，错愕之后是很复杂的感情，他看不懂，也不想懂，直觉这人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青余梁径直走向青夕辞床边，恰巧有大夫模样的人在旁，大夫告诉他，青夕辞是情绪过激导致的昏迷不醒。

　　“那为什么吐血，可是内伤？”

　　“老夫不懂验内伤，但是依脉象来看，无碍，刚才容老爷也说了没有内伤，看少爷胳膊上有青紫，可能与谁打架，磕破了牙齿或者摔倒时磕破了牙齿，才会流血。”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估计两个时辰后吧！”

　　青余梁一秒都不想在这待下去，抱起青夕辞就走，被大夫拦下，“老爷不可移动！”

　　“为何？”

　　“老夫刚才说了少爷胳膊有青紫，可能与谁打架，情绪过激只是主因，万一有其他因素，比如撞击过脑袋，或者其他的什么情况，也可能导致少爷昏迷。”

　　青余梁依言轻放下了青夕辞，他可不敢拿儿子当赌注。

　　好在容无竟也没有出现在房间内。

　　百无聊赖，青余梁环视了卧室环境。

　　抬眼，挂在对面墙上的一把玉萧有点眼熟，斜对面墙上的一副山水画也有点眼熟，青余梁想了想，这似乎都是当初他送给容无竟的东西。为何他要留着这些旧物？

　　容无竟也并未走远，因为这是他的卧室，他只是绕向屋后，靠墙而立。

　　安筚篥向他走来，看他神情哀伤，满心心疼，“老爷，为什么当年的事情不解释？”

　　容无竟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解释有何用？能换回来无尘吗？显然不能，也不能改变夕辞从小没有母亲这个事实，也不能给青余梁一个完好无缺的妻子。”

　　“但是老爷你当年也身中数剑，要不是仗着自己内功深厚，早也没了性命。容小姐也不是因为剑伤，当年青老爷看到的场景，血大部分都是您的，而是因为……”

　　容无竟赶紧捂着安筚篥的嘴巴，“隔墙有耳，以后不许再提！”

　　良久，容无竟又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忍心看青余梁一辈子活在内疚和自责中。”

　　明明疑问句，却被容无竟说成了肯定句，安筚篥心中不服，“那老爷你就自己折磨自己？”

　　容无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

　　安筚篥不知该怎么说了，老爷分明在折磨自己。

　　容无竟突然拉起嘴角笑了笑，“过几天，等青夕辞好彻底了，咱们就动身，去中原，以后再不来这个沙尘万里无边的鬼地方，可好？”

　　安筚篥是中原人，是随着容无竟才来这里的，于是他疯狂点头。

　　“回到中原，放你长假，你也想家人了吧，快回去看看他们吧！”

　　安筚篥突然热泪盈眶，“老爷真是好人！”

　　见容无竟似笑非笑看着他，安筚篥赶紧擦擦鼻子和眼泪，“对了，老爷，这一院子东西呢？”

　　“带一些常用物品，其他的就留下吧！”

　　“那么多东西，可都是老爷的心血呀？”

　　“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呸呸呸，老爷说的什么话儿？”

　　“你要是喜欢什么，都可以挑去带走。”

　　“那多不好意思……”

　　容无竟不再说话，安筚篥也就安静离开了。

　　容无竟其实什么都不想带，只想带走一个人，然而他有可能带走的却是这个人的儿子。

　　其实早在十二年前，他就应该明白是这个结果的，只是他太执拗，想明白这个结果，并且接受这个结果耗尽十二年光阴。

　　十二年前，师妹告诉他她喜欢青余梁的那天晚上，容无竟将青余梁灌了个大醉，问他喜欢谁，青余梁告诉他，当然是喜欢你呀！他当时满心欢喜，觉得俗世的一切是是非非都可以充耳不闻，他只想陪伴这个人共度余生，然而接下来青余梁的一句话，将他人生钉死在那一刻，青余梁说，无尘，我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第二天，他便将师妹的原话转述给了青余梁。

　　今天这人对他漠不光心的态度，已经到了连一句话都不屑于跟他说的地步，看来，也只能应了一句话，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

　　放手，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容无竟百密一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虽内力一直在下降，听不得附近耳语，但并不代表别人听不见。

　　他们对话的前一段被一墙之隔，如今内力充沛的青余梁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