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无家 顾惜朝立在 ...
-
顾惜朝立在沙堆前,举目四望,天地无垠,却无一处是他家。
他该去哪儿?
隐隐有抽泣声传来,是何人在伤心?
他如斯遭遇,还不觉有泪可落,那伤心之人可是真的比他还要惨吗?
呆立许久,顾惜朝眼前飘过一道熟悉身影——青夕辞!
说不定就是他说了什么,娘亲才突然性情大变,以死相逼,让他走得!
顾惜朝当即跑上去一把抓住青夕辞衣襟,“说,你跟我娘亲都说了什么?”
被揪住了青夕辞也不反抗,只低着头,没有回答,反而说:“小卷,你也来沙堆玩啊!”
青夕辞一向不肯吃亏,这副神情落在顾惜朝眼中——他就是心虚,“说,不说的话,你就别想回家!”
“我没有母亲。”青夕辞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大点声会不会!”顾惜朝摇着青夕辞。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青夕辞说话间,挣脱了顾惜朝的钳制,跑走了。
“今日你不说清楚,就休想走!”顾惜朝去追青夕辞。
带着一股狠戾之气,顾惜朝终是将青夕辞按在沙堆上。
“说,今日你为何跑去找我娘亲!你以为你家有钱有势就了不起是不是!”
青夕辞闭着眼,不理像发疯一般的顾惜朝。
顾惜朝就用手撑开青夕辞的右眼,强迫他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眼中散着几丝红血丝,而眼睛周围也有些发红。
再看青夕辞单薄的身板,于是顾惜朝松了手,压抑着心中对青夕辞奔腾的怒意,“谁欺负的你。”
青夕辞这才看向顾惜朝,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眼神充斥着抗议,仿佛在说,欺负我的人就是你!
良久,青夕辞打破了沉默,“过几天,我师父去中原,我想去,你去不去?一道?”
中原?那是他顾惜朝心驰已久的地方啊!反正他现在也无处可去!
跟着容师父,也应该能涨不少见识!
“你父亲会同意你去?”
“我会说服他让我去的!”
……真好!可惜娘亲不要他了。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找我娘亲!否则,你就等着挨揍吧!”
“我……”他不是说了嘛!还来问!“揍我?你想得美!”
两人在沙堆上又打了起来。
两人出手越来越重,似乎都将心里的伤心注入到拳脚之内,直到两人皆筋疲力尽,才松开对方,齐齐将身体摔入沙堆内,任凭风沙将自己淹没在沙土里。
不巧的是,不日,青府少爷去青楼的消息就在全漠关城散开……
众人道,青夕辞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去这些个地方,长大了估摸着又是一个斯文败类!只盼青大乐师以后能好好教导他,能让他悬崖勒马,否则青府迟早败在他手中!
教学生一整天乐谱和乐理,几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的青余梁,刚进房间,才端起茶杯,就听见一人站在门外喊他:“老爷!”
听声音是风鼓,他声音透着十分焦急。
青余连喝了一口茶,“进来!”
风鼓进来后,青余梁抬头一看,只见他满头大汗,便以为府中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急忙问道:“何事?”
只见风鼓扑通一声跪在青余梁面前,“你这是……作何?”
“老爷,我今日犯了一件大错,请您一定要责罚我!”
“大错?什么错?”
“老爷,请您一定要狠狠地责罚我!即使把我赶出府,我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青余梁放下茶杯,正色道:“先说说发生了何事!”
“今日我带着少爷去……去忘忧不归……”
风鼓抬头看青余梁神色,虽然脸色转沉,但见他没有打断,又继续道:“到了那里,少爷去找顾惜朝的娘——顾无忧,劝那顾无忧不要赶走顾惜朝。老爷你也知道的,少爷常与顾惜朝在一起玩耍,我觉得少爷年纪轻轻,有此举已算颇为义气,长大定然能成为一代英豪!
但今日我实不该带少爷去忘忧不归这等……这等浮华之地,我应该劝阻少爷,少爷如若实在想去,那我也应该去约那顾无忧出来,然后让少爷再去和她谈!而不是直接带少爷过去,请老爷一定要责罚我!”
青余梁凝视着茶杯,良久道:“结果呢?”
“那顾无忧听了少爷的话后,像中了邪般,然后跑出了忘忧不归,再然后我就带着少爷出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风鼓结结巴巴地又补充了一句,“少爷对那顾无忧说他……说他没有见过……见过您的……您的……您的夫人,不想顾惜朝也受同样的思母之痛!”
“那青夕辞呢?”
听青余梁语气不善,风鼓连忙磕头,“少爷还小,什么都不懂!老爷一定不能责怪少爷!都是风鼓的错!”
“我问你青夕辞在哪儿?”青余梁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风鼓以为青余梁是要责罚少爷,“在……我也不……不知道!”
“去给我找回来!”
“不用找,我在这!”说话间,青夕辞已经跳进了房间。
青余梁指着风鼓,“你,出去!”
风鼓不走,“老爷!千万别责怪少爷,他还小!”
“出去!”
青夕辞视线在青余梁和跪着的风鼓之间逡巡,“父亲,你们这是干嘛呐!”
风鼓见青余梁脸色铁青,只能对青夕辞小声道:“别惹老爷不开心!”
然后风鼓出了房间,还关上门。
青夕辞拉着青余梁的衣袖,“父亲,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青余梁抽出衣袖,“跪下!”
青夕辞仰视着青余梁,“跪下?父亲,好好的为什么要跪下?”
青余梁抬起手臂,扬起巴掌,“跪不跪?”
“不跪!”
青夕辞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突然就直接转回了身,走几步之后,一个向上跳的动作,便直直跪在放茶壶的桌子上,口中还道:“我跪!父亲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青余梁被吓了一跳,因为青夕辞的动作来得猛,桌面颤动了几下,茶壶随着桌子一起晃动,他眼看茶壶就要倒向青夕辞,而茶壶装满滚烫的茶水……
青余梁伸手去扶茶壶,被青夕辞抢先一步,而他则就势将茶水倒进茶杯,递给青余梁,“父亲,渴了吧!喝水!”
青余梁接过茶杯,青夕辞继续说道:“风鼓的话,我听到了!父亲一定在恼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您我想母亲,毕竟您和师父一样——从不愿意我将心事埋在心中,而不是我去找顾惜朝母亲的事情,是不是?”
青余梁摇头。
青夕辞激动道:“父亲,您说谎!若不然,您一定会罚风鼓的!不会让他走!”
青夕辞说的对,但是更多的是——他对自己的愤怒,为何没有早早发现青夕辞的想法!青余梁突然发觉,他竟不知道,不知道他家青夕辞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思通透了。
“父亲,如今我告诉您我想母亲,那我能不能去中原?”
“去中原?”
“师父说,中原是母亲的出生地,我想去看看!”
“……”
要说不许吗?
见青余梁不说话,青夕辞又说道:“我知道您也同样思念母亲,我遗传您,不说不代表不思念,只是将思念放入心底。”
想看就看吧!
“等过段时间,我抽空陪你去!”
“我想这几天就去!”
“别闹!”
“父亲您忙您的,我找师父一块去!”
“你不许和容无竟去!”
眼瞅着青余梁突然声色厉茬,青夕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师父,他父亲总像变了一个人。
“师父会天天陪着我练剑,学习中原汉字,让我觉得我与母亲更靠近了一步,您呢?就知道大单于!就知道您的学生!”说话间,青夕辞已从桌上跳下,准备走,不过被青余梁一把揪住!
“我说了,不许和容无竟一起去!”
见青余梁真的发怒,青夕辞便使劲挣扎起来。
青夕辞见挣脱不开,今日意外撞见顾惜朝,之后找他母亲谈话时的那种难过的心情,又重新涌了上来,说起话来就变得毫无遮拦起来。
“是您在告诫我,我们是鲜卑族人,时时刻刻都要记得,鲜卑族人是如何被匈奴人打败的,但是您呢?却生活在匈奴人大单于的庇佑下,并且甘心为他当牛做马,而我不过是想和师父去中原,想看看母亲生长环境,您就如此动怒!您从来不主动和我提我母亲,不是您将思念藏在心底,是不是您从来都没有爱过她?所以您不喜欢我师父,从小不许我与师父亲近,其实您也并不真正爱我,您之所以对我好,是因为您愧疚,是因为……”
“住口!”
“您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我说了住口!”
“我说对了是不是?”
见青余梁不吭声,青夕辞情绪激动之下,只觉得是他父亲默认了他说的话,“是了,就是因为您不爱我,您才不喜欢我喜欢的,讨厌我师父,不喜欢我去找顾惜朝,喜欢惩罚风小鼓,因为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所以您才这样!如果没有我,你会喜欢师父,喜欢顾惜朝,是不是?”
青余梁依旧不说话,“放开我,您既然不爱我,那我从今天起,也不会认您这个父亲!”
青夕辞不继续说了,空气静默许久,青余梁才放下青夕辞。
“夕辞……”
“您什么也别说了,我这就走!”
还不等青余梁去拦他,青夕辞便飞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