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59、朱颜辞镜花辞树 太医院

　　太医院院使复查的结果还是一样，即便是用尽名贵药材，也不见得能保多长时间。曦妍听过之后，倒是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我知道了，既是皇上让你来复查的，你可回禀他了？”“微臣，还没有。”太医院院使战战兢兢地回禀，这位太妃娘娘算得上是风华绝代，身世又是百般曲折，两位帝王都为她的病而大发雷霆，也不知这其中缘由，“皇上上次罚了为您诊脉的太医，微臣这诊治结果倒是与他别无二致，是微臣医术太过浅薄了，太妃娘娘恕罪。”
　　曦妍笑了笑：“你不必忧心，这本就是做不了主的事情。你们尽忠职守，也着实不易，这样吧，你只管回太医院去，我会让人通禀皇上的。”“微臣多谢太妃娘娘，再过几日，微臣会再来为娘娘诊脉。”
　　翠屏见太医院院使抹着汗出去，便知事情不妙：“娘娘？”曦妍刚想开口，便又是一阵咳嗽，翠屏忙上前为她顺气：“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曦妍稍稍平静了一下：“还能如何呢？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我还不太放心笙儿。哦，对了，你去请他来一趟吧，这结果他总归是要知晓的。”“奴婢这就去。”翠屏出门之时，正遇上昭庆公主带着笙儿回来，“长公主。”昭庆公主对笙儿言道：“小妹，你先进去吧。姐姐还有点儿事。”
　　昭庆公主看着笙儿进去后问翠屏道：“你这是要去哪儿？”“这些年来，长公主没少帮过娘娘，奴婢自是不敢瞒住公主。”翠屏边走边说道，“太医院来过人，为我们娘娘诊脉，当时皇上不满其结果，大发雷霆之怒，又让院使来复诊，得出来的结果还是一样，娘娘不忍看着他被斥责，便让他回了太医院，让奴婢去请皇上。”“你们娘娘，怎么了？”昭庆公主不解地问道，“难道上次的病还没好吗？”翠屏苦着脸言道：“其实，一直都没有好，这些年时有发作，可近来已经越发的严重了。”“原来如此。”昭庆公主见她脸色不太好，想来多半是这病不好治了，“太医怎么说？”翠屏摇摇头：“两位太医均是束手无策，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翠屏告辞走远，昭庆公主才叹道：“她这一生太不容易了，前半生有那么多羁绊，如今总算静下来了，却又命不久矣。真是世事无常，红颜薄命啊！”
　　曦妍手把手地教笙儿写字，却见到赵光义气冲冲的进来，想来是翠屏已经告知他了：“笙儿，翠屏姑姑在等着你放纸鸢呢，你小心些。”“女儿先去了。”笙儿起身又向赵光义行了一礼，“皇叔，笙儿告退了。”
　　曦妍起身说道：“你别生那些太医的气，并非他们医术不精，而是我这病原本就是不治之症，你是天子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和天抗衡？”“你还这么年轻。”赵光义隐忍着险些把手中的杯子捏碎，“我有太多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没有补偿你，你便要永远的离开了。”
　　“你别把我这儿的东西弄坏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若你真的为我好，就放我离开。”曦妍恳求道，“我离开金陵已经九年，也有七年未见过我娘了，我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能去祭拜先人，在死后能葬在那里，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你能把我的灵柩送回金陵吗？”
　　静默许久，赵光义起身便走，没留下只言片语。曦妍原本是想要追出去，可转念一想，此时也急不来，只好由着他去了。只希望，她濒死之时，他能回心转意，让她离开这里。
　　李雨卿到了和乐宫，一进门便是满室的药草味，笙儿在这一年里，因为曦妍病的越来越重，也是长大了不少，对着李雨卿盈盈一拜：“多谢皇后娘娘亲来探视母妃，永庆有礼了。”李雨卿微微颔首：“永庆公主无须多礼，公主尚且年幼，便已有了太妃昔日的风采了。想来太妃娘娘定是甚为欣慰，不知娘娘这旧疾现在如何了？”笙儿引她进门：“从开春以来，母妃病得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更是昏昏沉沉，只有偶尔才会清醒些。”“太医怎么说？”“还不是那样。”笙儿无奈的言道，“皇婶，待会儿母妃可能会醒，也可能还会昏睡，希望皇婶不要怪罪。”
　　翠屏端着药过来，正逢曦妍醒了：“娘娘醒了，趁着这会儿，还是先把药喝了吧。”曦妍费力地倚在床边，看到这些药就想吐了：“你说，我喝这些药有什么用呢？算了，拿下去吧。”　　“娘娘！”曦妍咳了一阵才说道：“我自知命不久矣，只希望他能答应我那件事。”
　　“母妃，皇婶来了。”
　　李雨卿坐下说道：“看来臣妾今日来的正巧，皇嫂这些日子不太好过吧。”曦妍倒是不甚在意：“不过是老样子罢了，难得你来一趟，满屋子的药味怕是不太好闻吧。”“皇嫂言重了。”李雨卿看到被放置在一旁的药碗，“这些药是太医煞费苦心，调制而成，皇嫂怎可轻易放弃？”曦妍轻声说道：“想必皇后也听过我以前的事情，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至少，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七年前先皇过世之时，我就不该活着了，到现在，笙儿也懂事了，我也没有牵挂了。”
　　李雨卿犹豫道：“那，皇嫂还有什么心愿吗？”“心愿。”曦妍看着窗外归巢的燕子，“自是，回归故土，葬在，我那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金陵。皇后娘娘，请你代我转告皇上，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