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60、一缕香魂无断绝 “皇上

　　“皇上，臣妾此来是为太妃传话的。”李雨卿慢慢说道，“太妃的遗愿。”
　　李雨卿还未说完便被赵光义阻止了：“胡说，什么遗愿。”
　　“皇上，当年的王妃，如今的臣妾。”李雨卿叹了口气，“我们哪个会不明白皇上的处境，但请皇上听臣妾一言，她的病情不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也只有皇上，才能完成她的心愿。即便是不想答应，您也该去看看。不然，只怕会是遗恨终生啊。”
　　赵光义半晌都没有言语，只是拿出来当年那块锦帕一直在看：“皇后，也变成她的说客了。”“臣妾不过是想让两个自苦的人能够好过一点儿。”“你一向善解人意。”赵光义把锦帕放在袖子里向外走去，“你先回去吧。”
　　翠屏看着笙儿衣不解带地照顾曦妍，心里感慨万千：“公主，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在这里照看，不会有事的。”笙儿摇摇头：“我明白我是母亲唯一的牵念，母亲常常跟我说，生死有命，她能看着我长大，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我不会违逆她的心愿，让她这么痛苦的活着，如果皇叔允准，我会一路上陪着母亲。这皇宫是母亲的伤心地，我也不会回来了。”
　　“皇上，一定会答应的。”翠屏忧心地说道，“只是，他只有想通了，才会放娘娘离开，却不知，何时才有这一天，娘娘，能否撑到那一天。”笙儿一向不解上一辈的情况：“父皇，皇叔，还有母亲，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皇叔对母亲，绝非是简单的情意。”“其实娘娘最先遇到的，是当今皇上，你的皇叔。”翠屏也只好向他解释，“可惜。”
　　“别说！”曦妍醒来便听到翠屏要向笙儿提起之前的事，“翠屏，不要说，我要你把这些年的事都烂在心里。当年的知情人，今后也只有你和他了。”翠屏立刻噤了声，笙儿不解：“母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曦妍躺在床上还是不住地咳嗽：“笙儿，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以后也不要问起，好吗？”“既是母亲之命，女儿自当从命。”笙儿眼看着曦妍又睡了过去，“姑姑你瞧，母亲的病，是越来越重了。”翠屏扶着笙儿起来：“公主，出去走走吧，奴婢在这儿看着。”
　　笙儿刚走，赵光义便进来了。翠屏上前道：“奴婢参见皇上。”浓重的药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样了？”翠屏黯然的摇了摇头，赵光义看向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几乎要没了气息的曦妍，心疼不已：“你先下去吧。”
　　“曦妍，对不住。”赵光义坐到床边，她却没有一丝要转醒的迹象，“原谅我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你，我是不想让你离开。”
　　半晌，曦妍朦朦胧胧地看到他坐在床边：“是你吗？”
　　“是我。”赵光义扶她坐起来，下定决心说道，“我送你回金陵。”
　　曦妍露出一丝笑意：“我盼这一天，已经有九年了。笙儿，还要请你替我照顾。”“我是说，我要亲自送你回去。”曦妍抬头看他：“你怎能抛下朝政，随我走一趟呢？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
　　春日暖暖，可笙儿还是细心地为曦妍系上了披风：“母亲，小心着凉。”曦妍站在船舷上望着杳无烟迹的远方，那里，才是她的归宿之地：“笙儿，你看。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曾经很是繁华。还记得我说过，你已故的姨夫姨母都是很有才华的人，那补全的曲子至今还有人在唱。”
　　笙儿点了点头：“母亲对我说的，我都记得。外面风凉，母亲还是进去吧。”曦妍转身进了舱内，笙儿向赵光义行了礼后便出去了。
　　“这么一出来，你的身体似乎好些了。”赵光义上前扶住她，“小心些。”曦妍笑了笑：“到底是我的家乡，我怎能未至故土，便先倒下呢。你这次随我出来，会耽误很多政务的。”“一两件政务自有近臣处置。”赵光义轻轻揽住她，“可我若不来，便再也没机会了。”曦妍倚在他怀里轻叹道：“其实，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我有了笙儿，便再也回不去了。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会，我会。”赵光义忽然有些伤感，“我会在你最后的日子里，一直陪着你。”没有一丝预兆，曦妍蓦地呕出些鲜血。“曦妍！”晕倒之前，曦妍抓住他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一定要．．．见娘。”
　　“女儿，你醒了。”周夫人眼眶红红的，“你到家了，这是你的房间。”
　　曦妍笑得勉强：“娘，我终于，又见到您了。”周夫人擦了擦眼泪：“你别说话了，好好歇着。”“不。”曦妍握住周夫人的手，低声说道，“娘，笙儿就交给您和翠屏了。”说着说着便是声泪俱下：“对不起，娘，对不起，我和姐姐，都要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对不起。”“傻孩子，娘怎么会怪你呢？”周夫人也是极尽哀求，“都是爹娘的错，才让你们姐妹早早的都要离开我。如果老天有眼，我愿用我的寿命来换取你的活路。”“娘，女儿还有一件事要求你。”曦妍拿帕子掩住嘴，再拿开时却是沾满了血迹，看的周夫人心惊胆战，她却是习以为常，说话的声音微弱，周夫人只好凑近了去听，“娘，你还记得．．．”
　　翠屏在一旁只见到周夫人匆匆离开：“小姐，没事吧。”曦妍交代道：“翠屏，这么多年了，你我情同姐妹，无论你是否决定嫁人，务必请照顾好我娘和笙儿。”翠屏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曦妍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去，我是撑不住了，我想见他。”翠屏急忙跑了出去，赵光义进来之时，周夫人已经帮曦妍换上了她那时亲手做的嫁衣，大红的嫁衣衬出的却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周夫人言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女儿想嫁的，只有你一个人。”
　　曦妍看着周夫人走出去：“娘，永诀了。”赵光义拿出那锦帕：“这帕子是用不着了吧。”见曦妍点了点头，一手便扔进了火盆里。
　　“我带你走。”赵光义上前抱起她来，“你最后这一刻，我会陪你到底。”
　　曦妍已是没了气力，泪眼朦胧：“我有私心，我想让你，记得我，永远，记得我。”曦妍感到有泪水滴在她脸上，只听他哑着声音道：“我会永远记得你，从你十四岁那年，我就一直记得你，直到，我到另一个世界来见你。”
　　笙儿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怀里的人也一直安安静静，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那身红衣，不久便落满了花瓣。
　　这一幕，她永远也不会忘．．．
　　母亲，你终于完成最后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