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50、无言谁会凭栏意 上谕，

　　上谕，左卫上将军、忠武军节度使宋偓之女，永庆公主之母宋氏温婉贤淑，秉性纯良，今立为贵妃，赐居和乐宫，择良辰行册封礼，钦此。
　　曦妍侧卧在床上，轻轻地拍着孩子，哄她睡觉，轻声言道：“乖女儿，娘为了你舍弃了最想要的解脱，你可得对我好点儿。”翠屏进来问道：“娘娘，皇后娘娘挑了两位奶娘过来，要不要让她们进来？”曦妍淡淡的说道：“去回了皇后娘娘吧，我的女儿我自己养。”“可是。”曦妍不容置喙地说：“皇后娘娘会懂的，她知道我的心思，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皇上看罢了。”
　　翠屏刚出门，赵匡胤就进来了，想到孩子可能在睡觉，便放轻了脚步。曦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笙儿还没睡着呢。”“笙儿？”赵匡胤上前把女儿抱起来，“你为她取了乳名？”曦妍倚在靠枕上，颇有怨言：“我不能控制她的名分，难道连取个乳名的权利都没有吗？”赵匡胤一边逗弄着小女儿，一边笑着说道：“就叫笙儿，你肯留下，你便说了算。”
　　曦妍神色落寞：“我不想让她没有母亲，笙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舍不得。”笙儿忽然哭了起来，赵匡胤毫无办法，只好把孩子放在她怀里：“为何让皇后送过来的奶娘回去？”“我都说了，我要自己来照顾她。”曦妍拿起帕子给她擦擦，想到以前有人唱过的曲子，便哼了起来，“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辱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曲调委婉幽抑，声如流盘走珠，赵匡胤倒是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嗓音竟也那么美妙：“《诗经》中的曲子流传已久，倒也有不少人传唱，你唱的比她们更有感觉。”曦妍看着女儿睡着了，便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感慨道：“只是这其中也有我自身的体会罢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多讽刺啊！她的心已经变了，因为笙儿，她必须留下来，即便是违心的去做他的妃嫔。
　　翠屏在外禀报道：“皇上，娘娘，昭庆公主到。”赵匡胤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让她进来吧。”昭庆公主进门先行了一礼：“儿臣拜见父皇，贵妃娘娘，儿臣是来看三妹妹的。”赵匡胤起身道：“你们聊，朕还有事。”曦妍并未言语，昭庆公主恭敬地说道：“恭送父皇。”
　　赵匡胤一走，昭庆公主便坐到了床边，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小妹，笑着说道：“您看，她多漂亮，长得像您。”曦妍笑了笑：“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最近不见你，跑哪儿去了？”昭庆公主的答道：“三叔以前任京兆尹一职，前些日子，说要离开汴京巡查，我就随着他在外面游高兴玩，前两日才回来的。”曦妍没想到会从她的口中听到有关赵光义的事，还是按捺不住想问她：“晋王殿下也回来了吗？”“是啊。”昭庆公主一回来便听说赵匡胤让曦妍换了姓氏，并立为贵妃，便言道“你真的不走了吗？现在你是父皇的妃子，以后便不能再出去了，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很希望你能留下的，我父皇待你极好，总比待在那个小破楼好吧。”
　　曦妍悠远的眼神看向远方，叹息着道：“或许是吧。”不求殿宇宏，不求衣锦荣。可，以前在乎的那些人、事，都已是过眼云烟，心中的那份执念也早已消磨殆尽，她已经不求和他在一起，所以她肯为了笙儿留在皇帝身边为妃。
　　贵妃册封礼与永庆公主满月礼同时举行，倒是为曦妍省去不少麻烦。本来那些后宫嫔妃便知道她的身份，如今换了姓氏被立为贵妃，招人妒恨也是难免。还好笙儿的满月礼办的隆重，所有的焦点都放在了笙儿身上。
　　赵光义上次见到曦妍，她还在犹豫不决，如今再见，她已决绝的站在了他的兄长身旁，看着她静默的样子，仿佛这样的热闹都与她无关。他看出她并非自愿，从那时在金陵城见她到现在，她竟消瘦了那么多。原本是便是风姿绰约的美人，如今更是杨柳纤腰，不堪一握。他对不住她，可他最怕的是，终有一天，她对他连一丝恨意都没有，那便真的是咫尺天涯，形同陌路了。
　　翠屏引着宋偓及宋夫人过来，曦妍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上前欠了欠身道：“父亲，母亲。”宋偓原本是冷着一张脸，见曦妍如此恭敬也不好说些什么：“娘娘请起吧。”倒是宋夫人待曦妍慈祥有加：“娘娘，这亲就算认下了。将军他平日里脾气就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以后娘娘就是我们宋家的女儿了。”曦妍怎会不明白宋偓不喜欢她，毕竟，她可是曾被冠以红颜祸水之名的，如今皇上力排众议，瞒着天下人纳她为妃，这些老臣自然看不惯。不过，宋夫人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得这么应下：“多谢母亲。”
　　宋夫人见她似乎有心事，便猜测道：“娘娘，可是想念你娘了？”曦妍叹了口气：“纵然我想念我娘，可我却不能轻易得见她，只有我刚被发现有孕之时，皇上让我娘来过一次，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老人家了。”宋夫人陪着她去凉亭中坐坐：“娘娘身份特殊，皇上难免有所顾忌。不过，今日乃永庆公主满月，想必娘娘去求求皇上，皇上该不会拒绝。毕竟，她是永庆公主的外祖母。”曦妍着实有些为难，想见周夫人，可又不想去求赵匡胤，宋夫人似是想到她的为难，语重心长地劝道：“娘娘如今的一切都依靠着皇上，既然已为宫妃，就难免要向皇上低头。”曦妍垂眸：“我明白，谢谢母亲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