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48、旧欢前事杳难追 曦妍沉

　　曦妍沉默许久，才低声问道：“留下？留在哪儿？你身边还是他身边？我已经够无措了，不想再和你们兄弟继续纠缠下去了。”
　　赵光义被呛得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如果，你想和孩子在一起，你就要留在宫里。”“留在宫里，你是让我做他的妃子？”曦妍盯着他，眼神无助而凄凉，“你就不怕我在他身边天长日久了会忘了原来的事？”
　　赵光义眼神坚定：“如果，你能把原来的事都忘了，对你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可我会记得，永远都记得。”
　　曦妍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的贺氏，有些震惊地问道：“你把我们的事告诉皇后娘娘了？”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曦妍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能告诉她，她可是皇上的发妻，如果皇上知道了，我该如何自处？”赵光义忙握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曦妍，你放心，皇嫂不会这么做的。”
　　曦妍匆匆起身：“我的处境已经够难了，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该回去了。”赵光义跟了出来：“曦妍，我们见一次面多不容易，你就这么着急避开我？”曦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并没有要避开你的意思，只是你来见我之前，我已经在这儿坐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就该有人来找了。”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何须再见面呢，晋王殿下。”
　　曦妍慢慢走远，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她也不想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可她真的想要一丝宁静。贺氏所站的地方，正是御花园往崇德殿的一条路口，曦妍不便行礼，只是道了声万安，贺氏上前扶着她往前走：“我送你回去。”曦妍有话想问她，便说道：“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路上，曦妍幽幽地开口道：“都说旁观者清，我看如今皇后娘娘是我们之中最清醒的一个人了。皇上并不知晓全部的真相，而我，已经迷失了方向。”贺氏明白了她的意思：“三弟实在是担心你，无可奈何才会把你们的事情告知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的。”曦妍露出一丝疑惑，贺氏解释道：“我并不是为了你。我与皇上乃是结发夫妻，我是为了他。倘若皇上知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一定会后悔拆散了你们，把你留在身边。他心里的内疚，会毁了现在的平静。夫人，既来之，则安之。你只需静待小生命的到来就行了。”
　　一直走到崇德殿，贺氏才松了手：“我就不进去了。”曦妍微微颔首：“皇后娘娘慢走。”翠屏打开门出来：“夫人。”曦妍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她：“翠屏，不是让你去照顾我娘吗？”翠屏言道：“夫人，今晨皇上派人来传信，说是要奴婢进宫照顾夫人，老夫人也担心您，所以，奴婢就来了。斜月呢？她不是在照顾您吗？”
　　曦妍不想让她卷进来：“她走了。”翠屏上前扶住她：“走了？为什么？”曦妍声音中透出些疲惫：“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走了，就是走了。斜月的事，你以后不要再问了。”刚要进门，翠屏便拦了一下：“夫人，赵丞相还在里面。”曦妍脚步一滞：“怎么，还在里面？罢了，你陪我走走吧。”曦妍刚刚转身，赵普便出来了，笑言道：“夫人，臣留的时间太长了，倒是搅得夫人无处可去了，给夫人赔礼了。”曦妍回身道：“丞相不必如此，我本就是客，无处可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匡胤出门恰巧听到她这一句，觉得她这话里有些怨气，却不知如何是好：“爱卿今日辛苦了，先回府吧。”
　　赵普一走，曦妍恭谨地言道：“方才不知皇上还在和丞相议事，皇上恕罪。”赵匡胤想伸手去扶她，可想到之前她的决绝，又犹豫了，曦妍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想让他在宫人们的面前难堪，便把手伸了过去。
　　这样一个举动，赵匡胤的心里又捉摸不定了，扶着她坐下后，便挥退了众人。曦妍走的时间太长，便倚在榻上歇歇脚。赵匡胤坐过来问道：“今天走的时间长了，累不累？”曦妍刚想回话，便觉得左腿痉挛，痛得说不出话来，赵匡胤忙去帮她揉腿：“一定是今天太累了，现在好点儿了吗？”曦妍疼得直抽气，不过还是忍痛说道：“好些了。是我不好，今天偏要出去。”等到不是太疼了，笑了笑说道，“走的时间太长了，怕是他嫌累了，才跟我抗议呢。”
　　“朕，想和你做一对寻常夫妻。”赵匡胤拥住曦妍，声音里带了些许期许，“如果你愿意，朕就让位于三弟，与你归隐田园。如果你想去金陵，我们就在那里定居。”曦妍想起贺氏，她怎么能让她失去丈夫，而且，他怎么会想到要赵光义继位呢？曦妍奇怪地问道：“皇上，即便是皇上要退位，又怎么会想到要晋王殿下继位？”赵匡胤沉吟道：“如果你答应跟朕走，朕就告诉你。毕竟这事关国体，朕也是才想到的。那你，决定了吗？”曦妍垂下眸子，满怀歉意：“皇上，我知皇上心意，可皇后娘娘一心对皇上，皇上又怎么忍心撇下她呢？”
　　果然，一提起贺氏，赵匡胤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是朕的疏忽，皇后是朕的结发之妻，可是自从两个孩子早夭之后，朕便不知该如何再宿在流云殿了。”“我不是有意提起的。”曦妍没想到他心里也会有这般凄凉的事，“当初那个孩子还没出世就没了，我的心真的好痛，可你的孩子却是在你们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之后早夭，这种程度不是我可比拟的。既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再想了。”
　　“芳儿出生后，朕便一直在担心，现在总算熬过了四岁。”赵匡胤低下头贴到她的小腹上，“现在朕，一心期许着我们的孩子出生。”曦妍见他这样，也好奇地问道：“六个月了，能听见吗？”赵匡胤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笑道：“我能感觉到孩子在动。”听他这么说，曦妍脸上也溢出一丝笑意。
　　不知不觉，从她知道怀有身孕开始，态度竟变了这么多次，从原来的怨恨利用，到后来的漠然，再到如今的期待，可她并没有明白这些变化其实都是因为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