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47、细雨斜风作晓寒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惨，夜长衾锦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曦妍在床上辗转反侧，那日同赵匡胤把话说开了，他便没有在这里夜宿过，他离开之后，她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融进了她的生命中。
　　“灵玉。”
　　灵玉掀了帘子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曦妍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斜月，她葬在哪里？”灵玉支支吾吾不肯言讲，曦妍咳了两声：“灵玉，斜月她究竟葬在哪儿？就算是我求你了，告诉我。”灵玉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夫人，您就放过奴婢吧。皇上说了，从今以后不准再提任何有关斜月的事，夫人，斜月已死，您就别再问了。”
　　曦妍见问不出什么结果，也不再逼她：“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问你了，你下去吧。”灵玉起身往外走，似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低声言道：“夫人，奴婢为斜月传一句话，当时她奄奄一息，也只留了这一句话，她说，她做过的事情，从未后悔。”曦妍蓦地就落下泪来，傻姑娘，值得吗？
　　秋云得知斜月的死讯，哭的声泪俱下：“斜月姐姐。”赵光义被她哭的心烦：“秋云，你别哭了！我知道斜月是因我而死，你们情同姐妹，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秋云哽咽：“王爷有恩于奴婢二人，何必说这些话。”赵光义按捺不住，起身向外面走去：“现在宫里唯一可以照顾曦妍的人也因此而死，我再也听不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了，我要进宫一趟。”
　　灵玉刚从宫女手里接过来药碗，便见赵匡胤从外面回来：“参见皇上。”赵匡胤把碗从她手上拿过来，显然是不想吵到曦妍，便轻声说话：“你出去吧。”
　　窗外冰雪消融，梧桐树也发了嫩绿的新芽，昭示着春日的到来。她正坐在窗前一针一线的绣花，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恬静的她了。
　　“淑妃已经禁足玉林宫。”赵匡胤端着药坐在她对面，“我不能在芳儿还小的时候，就杀了他的母亲。”
　　曦妍依旧继续着手中的活儿，只是淡淡的说道：“淑妃之意并非是针对我，我说实话，淑妃的目的是太子，我只想听你说她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其它的，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赵匡胤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盛了药送到她面前：“来，喝药。”曦妍放下手中的针线，从他手中把碗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曦妍一口气把药全喝光了：“天天喝药，对孩子不好。”赵匡胤顺手拿过来一碟蜜饯：“嫌苦？”曦妍苦涩一笑：“药苦，哪里比得上心里苦。我是怕这药对孩子不好。太医费了那么大工夫，我不想再失去这孩子了。”
　　赵匡胤拿起一旁的布料：“这是什么？”曦妍把身旁以及完成的小衣服给他看：“我想给孩子做衣服。我们的习俗是母亲要为孩子做衣服，虽然做衣服我不太会，不过，做刺绣还可以。不过，还好孩子刚出生时小，穿什么都合适。可是，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的衣服还不能做。”赵匡胤慢慢伸手握住她的柔荑：“不着急，等孩子出生了，不就知道了。”曦妍抽回手：“你明白我等不了那么久。”“既然舍不得孩子，那就留下来。”“我无法面对你，我必须离开。”
　　“皇上，丞相求见。”灵玉在外禀报道，“丞相就在殿外，皇上可要宣他进来？”
　　曦妍缓缓起身：“我想去外面走走，。”赵匡胤刚想叫灵玉，曦妍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让人跟着。”
　　赵匡胤扶着她出去，吩咐道：“灵玉，让丞相进来吧。”曦妍用手撑着腰出门，虽说有些费力，可毕竟没有灵玉这个小尾巴跟着。在殿外遇到赵普，对于赵普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赵普只不过在一年前见过曦妍一面，却也还认识她：“夫人。”曦妍颔首：“久闻赵丞相能以半部论语治天下，怪不得皇上敬重。皇上在等你，我先行一步。”赵普讶于曦妍的明达：“夫人慢走。”
　　看着曦妍小心的走在路上，赵普叹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难怪一向沉稳的皇上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留她在身边，虽是没有名分，可她毕竟已经有了身孕，日后的路也好走许多。
　　一直走到御花园，曦妍才停下来坐在亭子里歇着，好久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了，又挺着个肚子，难免会累，也真是奇怪，自从她决定好好地生下这个孩子后，孩子便很少闹腾她了，难不成真的有灵性，想到这里，她微笑着抚上小腹，自言自语道：“你要是真的能知道我想做什么，那就不要怪我。因为在你成长的路上，一定会缺少母亲的陪伴。”
　　赵光义随着贺氏一路走过来，敏锐的眼神立即就瞥到了不远处的人，直直地愣在了当地。贺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了然：“看来是好些了，没有人跟着，你过去吧。”赵光义还在犹豫：“皇嫂。”贺氏颇有些感慨：“如果你现在不去，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到时候为了孩子，你皇兄势必会册封她，真到那时，你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我希望你是个女孩儿，这样你就不会威胁到别人，也不会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你父皇说得对，我不能决定你的去留，你的命由你自己决定。只是，我真的不能陪着你，你一出生，我就能解脱了。”
　　“活着，为什么不能活着？”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赵光义大步迈进亭子，“从一个月前，我就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了，我迟迟没有进宫，真的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可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先去见了皇嫂，听说你有惊无险，我才放下心来。”
　　曦妍垂眸：“我还是舍不下这孩子。”
　　“既然舍不下，为何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