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42、迢迢云水恨难忘 曦妍清

　　曦妍清冷的眸子盯着她：“麝香。”斜月虽明白后果可能不是她所能承担的，可也只能应了下来：“奴婢去想想办法。”一阵沉默过后，斜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人，您真的决定了吗？您可以把想做的事告诉王爷，他会来完成的。”曦妍苦笑：“我不会靠他的，你若是怕了，最好离开这里。”斜月叹了口气：“王爷吩咐了奴婢要好生照料夫人，奴婢不会走的。”
　　窗外仍旧是白雪皑皑，赵匡胤缓步走在路上，耳边突然就浮现出一声叹息：“这下又去不了思宜阁了。”脚步一滞，沉声吩咐道：“去把思宜阁打扫一下，生上暖炉。还有，让李太医到崇德殿来。”
　　赵匡胤坐在一旁看着李太医为曦妍诊脉：“怎么样了？”李太医恭敬地答道：“回禀皇上，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夫人的状况已经大有改观了。”曦妍本来是心不在焉的，可赵匡胤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能出去吗？”李太医答道：“其实就现在这个天气来说，只要注意保暖即可。”“行了，你下去吧。”
　　李太医退下后，曦妍扭头看他，声音里倒是带了些许期许：“皇上，是要带我出去吗？”赵匡胤见她眼中总算有了些情绪，声音也软了下来：“朕不是答应了你，要带你去思宜阁看看吗？走吧。”曦妍见他伸出手来，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走在纷纷扬扬的雪里，曦妍的发髻上没过不久便覆满了雪，赵匡胤细心地为她系上斗篷，曦妍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可被他握在手里的柔荑却仍旧是冰冷如霜，他明白，想改变她并非是那么容易，否则他就不会这么想得到她了。
　　直到进了思宜阁内，曦妍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暖阁，很久都没有暖过的手也在渐渐回温，曦妍上楼，虽然有一扇大窗开着，屋中却是温暖如春，曦妍自己摘下斗篷，转过身去帮他解开披在身上的大氅放在一边，声音柔柔的：“让皇上费心了。”
　　曦妍站在窗前，从这里看过去，整个汴梁城都是银装素裹，曦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可心却是冷的，她无法接受他：“以前我喜欢从天而降的雪花，是因为它晶莹剔透，洁白无瑕。皇上，我不明白，我是有瑕疵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朕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罢了。”赵匡胤语气悠远，“那次在清泉寺遇见你，你的超凡脱俗便让朕记下了，后来你掀起轿帘，眼角的泪痕我见犹怜，朕当时不明白，你拥有全天下女子都艳羡的容貌，为何却在这么好的年华垂泪，次日偏又知道了你的身份．．．”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曦妍接上他的话：“所以说，是我加快了金陵城破的时日。”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赵匡胤更加用力地抱着她：“曦妍，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原因。李煜可以是个优秀的文人，可他做不了好皇帝。”曦妍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我只是不想做一个罪人，当初兵临城下，我权衡利弊之后，劝说姐夫降宋，为的是保住金陵城内百姓和无辜将士们的安全。”
　　赵匡胤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一个人能抵得上千军万马。”曦妍无奈地答道：“或许是的，我想求皇上一句话。”“什么？”“如果我犯错了，任随皇上处置。但我希望皇上，能，能对他们网开一面。”
　　赵匡胤有些疑惑，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沉声问道：“你怎么会犯错呢？你在想什么？”曦妍有些紧张，为了隐藏情绪，主动地靠在他怀里说道：“我怕哪天惹皇上生气，皇上一怒之下罚了我不要紧，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跟着遭殃。”赵匡胤哪里知道曦妍的想法，只当她是在担心，便说道：“只要你像现在这样，朕绝不会对你生气的，至于那些南唐旧臣，朕不会为难的。”
　　在思宜阁待了一天，赵匡胤陪着曦妍回了崇德殿，趁着洗漱的时间，斜月有了和曦妍单独相处的机会：“夫人，王爷想见你。”曦妍问道：“东西呢？”斜月答道：“奴婢已经跟王爷说过了，王爷说了，夫人想要的东西伤身，若是夫人真的想要那东西，先见他一面。”曦妍考虑了一下才缓缓答应了：“好，我答应见他，你去安排吧。”
　　曦妍平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过去的事，并非是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而是不想连累他，没想到一封《诀别书》没有让他放手，就连她委身侍君，他在意的，也只是她的安全，可是，从她写下《诀别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赵匡胤抬手抚上曦妍微微凸起的小腹：“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曦妍坐了起来：“可别是个男孩儿。”赵匡胤让她靠在靠枕上：“怎么？”曦妍淡淡地说道：“我心里有道坎儿，当年我姐姐之死，就是因为宛妃害了我那年仅四岁的侄儿仲宣，我不想平添伤心，是个女儿总不会招人害。”“你这是话里有话？”曦妍嘴角含笑，语气却有些悲伤：“我说有人想害太子，皇上会相信吗？”赵匡胤沉默不语，曦妍看着他这样子，也没了话，翻身躺下。
　　赵匡胤明白曦妍指的是尹若琳，可她是德芳的母亲，他不能让德芳幼时便没了母亲，曦妍的孩子没了，他让人查过，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是淑妃所为，可他并不想让曦妍知晓，怕她觉得他处置不公。
　　黑暗中，赵匡胤从她背后拥住她，曦妍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她都不能生下来，以前她不肯说淑妃之事，是因为对他颇有戒心，这些天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的心松了，可他的态度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原本对孩子的不舍也便成了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