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36、玉钗风动春幡急 宝髻松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翠屏看着正在对镜梳妆的曦妍，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夫人。”曦妍没理她，只是专心盯着镜中的自己在看，翠屏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夫人。”曦妍嫣然一笑：“翠屏，你看这镜中人美吗？”翠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镜中人不就是她自己吗，不过还是说道：“美，夫人可是江南第一美女，能不美吗？”
　　毫无征兆的，两行清泪便顺着曦妍的脸颊流了下来，可翠屏看到的，仍是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笑意盈盈的脸，怎么会将悲与喜同时表现出来呢？
　　曦妍擦去眼角的泪痕，缓步出门，正遇上冯琦在门外，便径直对他说道：“我要见皇上。”冯琦虽有些意外，想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皇上等的也就是她这句话，于是恭恭敬敬答道：“夫人稍候，末将这就去禀报皇上。”
　　曦妍回到院子里，一心想的是要为孩子报仇，那个丫鬟清泠，淑妃，甚至是皇帝，还有她自己，都该受到惩罚。李煜在她身后出现：“曦妍，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曦妍心里有所动摇：“可是，我已经想不出别的方法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李煜劝说道：“善恶终有报，你这样做无异于飞蛾扑火。你只要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曦妍摇摇头：“我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我的心已经死了，你别管我。”
　　冯琦让人抬了轿子过来，进门便看到李煜在叹气，心里想这李煜也真是窝囊，孩子孩子保不住，现在连夫人也保不住了，虽是心里这么想，却也深知他的无奈：“夫人，轿子已在门外等候，请夫人入宫吧。”
　　赵匡胤等在崇德殿，曦妍款步入殿，也不对他行礼，只是站在那里，语气苦涩：“皇上曾经答应过妾身的话看来是没有实现。”赵匡胤起身走到她身边：“孩子没了，你是在怪朕？”曦妍垂眸：“妾身不敢，妾身的孩子与皇上并无半分关系，不敢求皇上护佑。”
　　赵匡胤见她这幅样子，明明是怨他却又不说出来，念着她没了孩子，他语气放缓了些：“来找朕就是为了说这两句话？”曦妍忽然笑了：“孩子没了，可妾身还活着，我会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这些话她虽是笑着说的，却听得赵匡胤有些心惊。
　　昭庆公主听说曦妍进宫，连忙赶了过来：“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听说夫人入宫来了，想到之前的事情，儿臣有些事情想对夫人解释，想请夫人随儿臣走一走。”曦妍这才向赵匡胤行了一礼：“妾身先告退了。”
　　曦妍随着昭庆公主到了御花园，昭庆公主急着解释：“姐姐，你听我解释，我。”曦妍也不用她多说：“公主别说了，我都知道，孩子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我记得上次公主带过来的香囊很精致，可以让我看看吗？”一提到香囊，昭庆公主顿时有些慌张：“你说的是那个香囊啊，我不小心给丢这儿了，后来在让人去寻，也寻不到了。”曦妍坐到一旁，按照若瑶所讲，昭庆公主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是提到香囊，她为何如此慌张？难道说，这件事情与她有关？不，她生性纯良，应该不会做这种事，那香囊到哪儿去了？没有香囊，怎么揭发淑妃？
　　这一坐就坐了许久，昭庆公主知道曦妍没了孩子，这愣了半天，不言不语的也情有可原，只是她在这儿待着也着实无趣，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她也能回去了，想到这里，便喊了一句：“姐姐？”曦妍回过神来：“公主，我最近时常这样，公主不要介意。”昭庆公主问道：“姐姐，我要回去找母后，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曦妍想在这里找一找，便说道：“公主，我想回去的时候自会回去，你去忙吧，我在这儿待会儿。”
　　偌大的御花园，曦妍只能凭着印象回忆昭庆公主喜欢的几处亭子，去那几个亭子中找寻一番却没有丝毫收获。思宜阁中，曦妍挫败的坐在地上，怎么办？阁中侍女都没敢上前，清泠从门外路过，本来只是匆匆一瞥，没想到在那儿看到曦妍，连忙到了玉林宫给尹若琳报信。
　　很快，尹若琳便到了思宜阁：“你们先下去吧，本宫有话和夫人说。”侍女纷纷退下，曦妍起身，冷冷地问道：“淑妃娘娘有何贵干？”尹若琳只知道若瑶自尽之事，却没想到若瑶已经见过曦妍了：“听说夫人失子，本宫以为夫人会伤心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便容光焕发了。”这话正提到她的痛处，曦妍冷哼一声：“我怎么样，还用不着你淑妃娘娘来管。”尹若琳不经意地提起一件事：“本宫久居深宫，也不知听来的消息真不真，和你一块儿来的那个少年，说是突发疾病，没了。本宫也就是来给你提个醒儿，你可得想明白了。要是犯个糊涂，说不定真的会再死人的。”曦妍一颗心落入谷底，自己的孩子没了，姐姐的孩子也没了吗？
　　“仲寓，仲寓，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不怀好意。”曦妍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你害了我的孩子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死仲寓！”尹若琳见她这幅模样，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你说我害了你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至于李仲寓，本宫人在宫里，可没时间去杀一个没用的人。本宫言尽于此，告辞。”曦妍本就心灰意冷，李仲寓的死更是雪上加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仲寓，姐姐，姐夫，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侍女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哭声，更瘆人的是，哭声结束却又有一阵凄惨的笑声传出来，小宫女往一块儿凑了凑：“这郑国夫人怎么奇怪啊，不会是疯了吧，谁去看看？”“还是别进去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听到门吱呀一声，便见到曦妍红着眼出来，妆容依旧精致如昔：“皇上在哪儿？”宫女答道：“如果不去各宫，皇上一般都在崇德殿。”曦妍朝着崇德殿的方向走去，淑妃，咱们就走着瞧。
　　赵匡胤正在殿中，听到内侍来报：“皇上，郑国夫人求见。”赵匡胤放下书：“她没回去？”“听说今儿下午在思宜阁地上坐了小半天，后来淑妃娘娘去过一趟，看样子是哭过。”“淑妃见她做什么？”赵匡胤起身，“让她进来吧。”曦妍踉踉跄跄地进门，赵匡胤连忙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曦妍靠在他身上，眼角带泪：“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心疼。”赵匡胤颇有些感同身受，他与贺氏的长子三子相继早夭，赵德芳平安无事已经让他很欣慰了。曦妍伸手环住他，声音有些颤抖：“我害怕，我已经无依无靠了。”赵匡胤心里一动，这算是投怀送抱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轻声说道：“朕就是你的依靠，曦妍，你还可以再有孩子的，朕要你给朕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