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20、红楼别夜堪惆怅

　　翠屏等在瑶光殿，看着宫人们来来回回的收拾东西等着被放出宫，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一直苦苦等待着的人在初见之时就骗了她，更严重的是，又是晋王来收复金陵，占领了她的国家，国仇家恨就这样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该怎么办呢？
　　曦妍红肿着眼睛推开赵光义：“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赵光义满怀愧疚：“曦妍，若是我从一开始便让你知晓我的身份，你心中还会有我吗？”曦妍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说完之后起身下床，头也不回的便要出门，声音清冷而决绝，“先不说这一切都不能重新来过，单单是你我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我不能爱上你。”
　　他没有追上来，曦妍眼眶里的泪珠不断的打转，却依旧倔强的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出了灵宫，一路上却是跌跌撞撞的回到瑶光殿，翠屏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迎了上去：“夫人，这是怎么了？”曦妍见到翠屏，泪水再也不能控制，委屈得哭了出来：“翠屏，我心里难过。”翠屏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曦妍，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眼见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不断地看过来，只能先把她扶了进去。
　　曦妍蹬掉了鞋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痛哭。翠屏只能劝说道：“夫人，你别这样，还有奴婢陪在你身边呢。过去的事情，咱们就别再想了。”
　　“怎么回事？”翠屏听到身后李煜的声音，连忙说道：“夫人她回来就这样了，您劝劝吧。奴婢是没法子了。”李煜坐到床边，叹了口气便用力掀了被子：“曦妍，你就这么逃避吗？”曦妍趴在枕头上，泪水沾湿了一片，李煜又说道：“曦妍，我从未记得你有这样的时候，即便是你姐姐去世的时候，你也不曾这么颓废，不管这件事是你的错还是他的错，你都不该在这里白白流这许多泪水。”曦妍突然扑倒李煜身上哭着说道：“我委屈啊，姐夫，我心里委屈。”李煜接过翠屏手中的手帕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你到底还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曦妍哽咽道：“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能。”李煜看着她几乎要发狂的样子，一针见血地说道：“其实你还是希望和他在一起的，只是你囿于他的身份和你们之间被迫的对立，才不得不违心的讲这些话，我说的可对？”曦妍垂头丧气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绝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李煜突然问道：“曦妍，你答应和我一起演戏时，是否在意过外界之人的流言蜚语？”曦妍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知道他们都说我婚前失贞，可我并不在意这些。”李煜心里已经有了结论：“曦妍，既然你能为了曦晴承受着外界的流言，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自己破开这身份的限制？”曦妍想都不敢想：“可是姐夫，他是我们亡国的仇人啊。”李煜笑的勉强：“我知道我维护不了这个国家，母后自尽也是因为我，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他，我们可能不会保全这座城。”
　　曦妍止住了抽泣，是啊，若是别人来这儿，又是否能像他一样保全这座城呢？
　　李煜接着劝说道：“曦妍，你既不畏外界流言，他又并非罪魁祸首，为何不试着和他在一起呢？”曦妍陷入了沉思，李煜见劝说有效果，便起身吩咐翠屏道：“没事了，你好生照料着。”翠屏应了一声，送了出去：“还是您劝得动，方才真是让奴婢心忧。”李煜叹道：“不过是伤心人的一番衷言，我是不忍心让她也做个伤心人。”的确如此，国母这个位子不应该成为他们在一起的阻碍，亡国的责任不应该交由别人担当。如果当初不求曦妍做戏给母后看，她该是已为人妇了，即便她不快乐，也定不会陷入像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伤心境地。

　　今日见到曦妍，的确是有些让她难以接受，只是，她的愤然离开着实让他心痛。
　　“王爷是在因为今日之事而夜不成寐？”李煜此时一身布衣，倒是比以前的锦衣华服更为合适。赵光义还是很尊重他的，一是因为其掩不住的才华确实值得人钦佩，二来曦妍与他乃是知心人：“她还是记恨我。”李煜笑而不语，只是向远处看了看已经开放的宫门：“宫外不远处有一家茶馆，王爷不忙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坐坐。”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没有人跟着就再好不过了。”本来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陈从信突然说道：“王爷，更深露重，还是不要出去了吧。”赵光义不以为然：“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不过今日有宵禁，又有巡逻的士兵，不会有事的，你留在这里代我行事。”陈从信还想再留，却听到赵光义低声吩咐道：“派人把冯琦盯紧了，我总觉得他到这里是另有目的，不管是皇兄的旨意还是私心，都给我查清楚了。”
　　赵光义前脚刚走，陈从信便吩咐下去：“王爷吩咐了，你们都好好盯着冯琦的一举一动，不可出差错，及时回禀。”“卑职明白。”
　　遍观这茶寮之中的摆设，赵光义原本浮躁的心稍稍的平静了些：“此处确实是风雅之地，只可惜我实在无心欣赏。”李煜说道：“王爷大可宽心，曦妍她会想通的。”赵光义紧张的问道“此话当真？”李煜向他讲述了今日和曦妍的一阵谈话并说道：“曦妍等了你四年，这段感情岂是说抛下就抛下的。她只是对于你们之间身份的对立感到痛苦。”“这也是我为何不对她说我的身份的原因，起初，我没想让她见我。对我来说，只要看到她平安喜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我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李煜颇有歉意：“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是我当初思虑不周。”赵光义道：“不必心怀歉意，在那个时候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很感激你，这几年一直照顾她。不过，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我？”
　　李煜轻飘飘的一句话点醒了他：“只要你想见，还不是随时都能见？”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件事情只有他付出行动才能挽回她，若是一味地傻等，即便曦妍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一个女子又如何能甩下脸面来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