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95、第八章

　　胡黛琳无声地微笑。
　　“为什么说是他对我的爱情，而不是我和他的爱情？”
　　他紧抿着唇，带着严肃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
　　她撇开头。“我不想谈这些。”
　　“当然。”他点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翻开字典，看了几分钟，然后忍不住抬头，竟发现他仍旧在注视她。
　　她微怒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着我？”
　　他勾起一抹笑。“你知道的，奥诺黛拉。”
　　他依旧没有转移目光。
　　“黛拉。”他突然阻止她继续背音节，认真地道。“我可以吻你么？”
　　她没有回答，颤抖地眨动着卷翘的睫毛。
　　他认为她像个需要怜爱的兔子，忍不住倾下了身。
　　半晌，他半移开了身体，她对他道：“你的吻有巧克力的味道。”
　　他笑了。“猜对了。安德烈昨天带着他家的小弗里德里希来玩儿，留下了很多糖果。”
　　“我有些想念这个小家伙了。”
　　“下午我带你去看他。不过那之前，你必须得完成学习任务。”
　　她点头。

　　中午的时候，胡黛琳已经可以很完整地背出所有音节，当然，这也归功于沃尔夫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矫正她的发音。
　　她发现沃尔夫的捷克语课与丹尼尔的法语课不同，沃尔夫的严厉和一丝不苟很有他的作风。
　　令人意外的是，午饭是沃尔夫亲自下厨。
　　尽管只是简单的炖马铃薯和西红柿牛肉汤，还是令她颇为惊奇。
　　德国人吃马铃薯无论是数量还是吃法都在世界上首屈一指，因为一日三餐至少两餐吃马铃薯。所以，德国人把马铃薯做得十分可口，如煮马铃薯羹、蒸马铃薯糕、调马铃薯酱泥、煎马铃薯饼、炸马铃薯条、烤马铃薯团子等。烹饪时还在马铃薯中加入各种佐料、黄油、果酱、咖喱粉、色拉油和肉丝、青菜，水果等。
　　沃尔夫告诉她一个关于马铃薯的趣闻。
　　据说，德国人最初见到马铃薯时把它误认为是一种水果，一次，有户农家不慎失火，结果发现熟马铃薯比生马铃薯更好吃更香，之后这家人便靠吃熟马铃薯度日。附近许多农户也都学着拿熟马铃薯当饭吃。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在我们国家，这种情况可以称之为‘得偿所失’。”
　　他又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仍旧是关于土豆的。
　　“一战后，德国人输给了法国人所以很不甘心，一次有个德国商人去法国餐厅用餐，却又不想人家认出他是个德国人，于是谨言慎行。当土豆配菜端上来的时候，这个德国商人下意识地用勺子将土豆捣成了酱。却不知道在法国，为了优雅用餐，土豆都是切成块才吃的。结果还是给德国丢了一大面子。”
　　“他很蠢。”
　　“的确。”沃尔夫点头。

　　下午，她顺利完成了学习任务。
　　他如约带着她去安德烈的庄园，两个人骑着马，漫步在夏季的林间小路上，偶尔遇见潺潺溪流或遍地的野花，都是极雅致的事情。
　　安德烈对于意外的访客十分高兴，盛情欢迎下，她只得留下来吃晚饭。夜里下了雨，因此她又不得不返回沃尔夫家里过夜。
　　偌大的城堡仅有他和不多的几个仆人，深夜里空旷的吓人。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决定去书房继续自学。
　　结果发现沃尔夫正坐在里面看书，她进退不得之时，他发现了她，于是只好敲门进去。
　　“不睡么？”
　　“我认床。”其实这是谎言，她是担心如果丹尼尔回到公寓却没有看到自己会怎么想。“你为什么不睡？”
　　“我有些兴奋，要知道这个城堡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
　　她倚在墙壁旁，扫向他手中的书，好奇道：“你看的是什么？”
　　“海因里希海涅的《北海集》。”
　　她颇为意外。“你喜欢海涅？”
　　“当然，我的日记中总是充满他的诗。”
　　她更惊奇了。“天啊，沃尔夫，你也喜欢写日记么？”
　　他笑道。“如果不记下来，我怕那些宝贵的快乐终将逝去。”
　　她忍不住道：“背一段你最喜欢的吧。”
　　他看着她，碧绿色的眸子深处闪动着动人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
　　我是这样的悲伤
　　一个古老的童话总萦绕在我心头
　　晚风苍凉暮色苍茫
　　莱茵河水静静流淌
　　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晚霞映照峰颠山冈......”
　　她闭着眼，颤抖地道：“很美。”
　　他合上了书，轻声重复着：“你也很美，奥诺黛拉。”
　　“和海涅的诗一样美么。”她微笑。
　　“不，你比它更美。”
　　她倾下身。“沃尔夫，我想我对你应该改观，其实......”她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其实你是个心胸很宽广的人，过去，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邂逅的关系，你给我的感觉，更像个盖世太保。”
　　他的脸色微变。“因为我喜欢海涅——一个犹太诗人的诗歌，所以你认为我心胸宽广？”
　　“不，还有你对我的所有帮助。请原谅我的用词量不够丰富，我想表达的，其实只是对你的谢意。”
　　他手中的诗集“砰”的一声关合。
　　“你不用如此客气。”他别开头。“朋友之间不该如此，不是么？”
　　反而变成她有些尴尬。“当然。”
　　“奥诺黛拉，如果想要感谢，我建议你应该来些更实际的。”
　　她好奇。“例如？”
　　“例如请给我一个吻。”
　　她似乎有些紧张，犹豫了一瞬，很快拒绝了他。
　　他并不生气，微笑对她说：“你该休息了，明天我们继续上课。如果仍旧睡不着，我会让佣人端杯熏衣草茶给你，那东西效果不错。”
　　她道了晚安，并再次致谢后转身离开。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吱"的闭合，仍旧无法收回目光。
　　她又再次拒绝了他，多么悲伤而尴尬的一件事情。
　　夜里的冷风自半开的窗扇吹了进来，他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慕尼黑晚夏的夜，总是带着早秋的寒意。他想起了她刚刚的话，在她的心目中，他始终带着盖世太保——过去的影子。无论他多么想要抹去这段记忆，他始终无法摆脱。
　　他用火机点燃了诗集，一点点将海涅焚烧殆尽。
　　火光中，沃尔夫的神情竟是无可窥视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