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94、第七章

　　她下了车才知道，沃尔夫说的官邸，并不是指他在市区的公寓，而是位于郊区的大片农场。
　　沃尔夫拥有真正的城堡，在欧洲，很多贵族后裔都是如此，不过因为政治形势和动荡等多种因素，导致贵族制度的崩溃和空有其名，抑或是经营不善也使得大多变得没落。
　　也有许多贵族最后仅能靠祖产苟延残喘，甚至以卖门票参观城堡为生。
　　她从不知道沃尔夫的富有，他在她的面前很多时候是个军人的身份，战友和朋友。
　　当他带着她来到古堡，顺着老旧而古朴的阶梯参观那些祖先的画像时，她才知道他的家族有多么历史悠久。
　　“这是第三十七代家领，他娶了五个妻子，每个都带着丰厚的嫁妆，使得施陶芬贝格家的羊毛生意发展到了整个欧洲。”
　　她看了眼那个大胡子，高额圆润的中年伯爵，点头道。
　　“有心计。”
　　“这是第四十二代家领，她的两个哥哥死了，找了一个法国上门女婿，后来这个法国男人与另一个贵族小姐纠缠不清，然后两人突然神秘失踪。传闻说，是我这个曾曾曾曾.....祖母杀了丈夫和情妇，是个很有手腕的女人。”
　　她看了眼碧眼而神情冷漠的女伯爵，仿佛隔着数百年仍感觉得到她令人发寒的威严气势，忍不住继续点头。
　　“有手腕。”
　　他忍着笑接着介绍。
　　“这个是第四十五代家领，这一代家族依旧只有两个男孩儿，他有个双胞胎弟弟......”突然顿了一下，看到她依旧如常的脸色，才继续道：“据说他们喜欢交换身份，和弟弟沃尔夫爱上同一个女孩儿......”他突然不说了。“算了，我们别提这个故事了，太伤感。”
　　她很善解人意地点头，他带着她来到自己钟爱的书房。
　　她第一次看到他私人的地方，整个房间呈富丽堂皇的金黄色，巨大的书架依次排列，金色的落地窗帘长年半挂着，使得光线尤其温和适中，适合看书学习。角落处静静摆放着半人高的地球仪，她走过去，好奇地转了转，一眼便看到了祖国。
　　她刚要兴奋地回过头叫他，沃尔夫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正亲昵地伸出手指，点在地球仪的某一点上，对她说。
　　“这，就是中国——你的家乡，对么？”
　　她半侧着头，面上的肌肤恰好扫过了他柔软的唇，自她的角度，仅能够看到他碧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海，却又暗藏着波涛汹涌。
　　然而当他微微倾下头，她却又很快避开。
　　他不肯放过，双手抓在了她的肩上，强迫她面对自己。
　　她突然有些羞涩，虽然转过了身子，头却始终低垂着。
　　她有着东方女人独有的娴静美好，却又有着西方的漂亮大方。
　　每一次他看到她蔚蓝色的眼睛，都想要深入其中。

　　他突然道：“你在想什么？黛拉。”
　　“我的祖国。”
　　他忍不住抱住了她，意外地，她没有挣扎。
　　“总有一天，你会回去的，那时候有我——”
　　她突然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奋力推开他。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注视着她走到窗前背对着自己。
　　她的心慌意乱毫不掩饰。为了化解尴尬，他对她说：“好了，我们上课吧。”
　　她半回过头，许久，才朝他点头。
　　他走出书房，又回过来道：“无论何时，你要记得我在你的身边，奥诺黛拉。”

　　再次回来时，他独自拿来一本德语字典以及中英字典，然后朝她招招手。
　　“捷克语使用四十二个字母，其中有十四个元音字母，二十七个辅音字母，及一个双字母，部份字母在拉丁字母上附加符号。方言则有三大方言：中捷方言、哈纳方言及莱赫方言，以及一个摩拉维亚过渡方言区；标准语以中捷方言为基础。音位有三十五个，包含十个元音与二十五个辅音，而辅音中有三个可充做元音的成节辅音：Ｍ，Ｌ，Ｒ。重音则固定落在第一音节。词法尚保有呼格。”
　　他简单介绍完，对她下命令道。“今天我们学完所有的字母，并且需要你掌握十句简单的基础对话。”
　　她朝他摇指。“二十句。”
　　他很赞赏地点头。“有志气。”
　　她笑道：“我发现世界上的语言都很有意思，它们拥有各自的地域特色，也用另类的方法诠释了这里的人民性情。”
　　他挑眉。“有意思，继续。”
　　“比如德语，它喜欢用人嗓子深处的颤音，类似俄语。只有挺胸收腹才能发好音，这似乎显得说这些语言的人总是仰着头，高人一等般。比如捷克语，它很多的生字没有一个元音可循，如：‘zmrzl’、‘ztvrdl’、‘scvrnkl’、‘tvrthrst’等，它不同任何一大语言，这则显得捷克语的特别，它不屈从于任何一种主流。无论是文化、语言、习俗还是种族。”
　　他鼓掌。“说得很好。”
　　她敬谢不敏。
　　“那么再说说法语和中文。”
　　她想了想。“法语，一种表音的文字，单词的含义大多是通过词根和词缀的组合来表达的。也是世界上方言语支最多的语言之一，它很多词汇来自拉丁语和日耳曼语言，却又融合它们，就如同这个国家的文化，使用法语的人越多，疆土越广，这个语言越有包容的必要，所以法语说来，总是很圆润以及......温柔。”
　　他面无表情。“法国是殖民大国，我认为形容它温柔过于浮夸，最终它还是用着这虚伪的表面，以绝对的暴力征服了一切，不是么？”
　　她明白他另有所指，只是微笑不语。
　　他却重复了一遍。“奥诺黛拉——就如同希姆莱上尉对你的爱情，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