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93、 第六章

　　她并不讨厌他的提议，于是两个人气氛不错地吃完了这丰盛的一顿。
　　她没想到饭后他还安排了节目，带着她去了电影院。
　　似乎第三帝国的所有的电影院只播放一部片子——《意志的胜利》。
　　这是一部记录1934年在纽伦堡召开的帝国代表大会的黑白纪录片。由纳粹构思，为纳粹拍摄，内容也是关于纳粹。电影记录了大会的盛况和会议期间的一些重要事件。影片开始时，浓云密布的天空衬托出德国的动乱景象，显示一个正等待创世主开天辟地的混沌世界。然后天空逐渐开朗，第三帝国的形象逐渐清楚起来。一架飞机穿云破雾时隐时现。陆地上的群众在仰望和等待。飞机终于着陆，舱门打开，元首希特勒从天而降，顿时，欢呼声响彻云霄。纽伦堡，这座具有中世纪情调的都市，挤满了欢迎的人群，国旗随风飘扬，汽车在人群中慢慢地向前驶进，最后是阅兵场的情景，大批装甲战车整齐地隆隆驶过。接着，银幕上出现字幕：“1934年9月5日，世界大战爆发后20年，德国的苦难开始后16年；新生的德国起步之后19个月，阿道夫希特勒再来纽伦堡，检阅忠实的追随者的队伍。”
　　30年代，当纳粹党徒聚集在纽伦堡开会期间，希特勒想拍摄一部电影，以反映自己如何成功地爬上德国权力最大的领导者的位置。他选中了女导演莱尼里芬斯塔尔。《意志的胜利》实际上向历史学家显示了纳粹政府如何通过宣传而发展壮大，其实，这不过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纳粹宣传电影。
　　当电影播到高潮，尤其是元首从天而降之时，几乎所有人都自觉起立，行者纳粹礼，大喊着万岁。
　　而她和沃尔夫始终没有动作，这显得尤其突兀。
　　有人或好奇或愤怒地朝他们看去，可是却被沃尔夫一一瞪回去。
　　她忍不住失笑，招来更多白眼。
　　最终两个人只有提前离开，走到电影院外时已经是日落时分，晚夏的清风吹拂过来，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她挽着。
　　他们沿着干净而古旧的青石砖人行道穿过商业街，偶尔遇到有年头的建筑物，他都要停下来，细细给她讲解一番。

　　“会说捷克语么？”沃尔夫突然停下来问道。
　　她所问非所答。“我会法语和英语。”
　　“这不行，捷克斯洛伐克除了苏台德地区有较多的德裔，官方语言却是捷克语，当然匈牙利语与保加利亚语也通用，作为我的副官，这样不足以上任。”
　　她严肃道：“我会努力学习的。”
　　他像摸小猫的头一样拍了拍她。“乖。”
　　她有些生气，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他却并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这样不行，我们得定制个学习计划表，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官邸学习捷克语。”
　　这么快就要制定计划了，不愧是严谨的德国人。
　　她突然皱眉，“谁教？”
　　他湖绿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这是中国式幽默么？当然是我教你，别忘了我是你的教官！”
　　她吐吐舌头，八成他会以这名头压榨她一辈子。“没有别的老师了么？”
　　“你说什么？”他瞪眼的样子还是很有威严的。
　　她立刻识趣。“我很期待施陶芬贝格中尉您的捷克语课！”
　　他这才总算又有了笑容。

　　最终两个人绕着伊萨尔运河的观景桥返回了赛贝纳大街53号公寓 。
　　他亲自将她送到家，并提醒道：“记得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派车来接你。”
　　她点头，然后目送他离开。
　　屋子里依旧是黑暗的，看来男主人并未回来。她洗漱完毕后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法式绒床上，想着丹尼尔的味道，然后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听到楼下有动静，还以为是他回来了，走下去才发现是上班的女佣。
　　她有些泄气地用完早餐，刚穿好军装，楼下便停了一辆军车，正朝她摁了两声警笛。
　　她探出头，想起昨天沃尔夫临别的话，他说过会派车来接自己。
　　不想来到门口才发现，竟是他亲自开车来的。
　　她吓了一跳。
　　“中尉的军衔是这么清闲的么？”至少就她所知，作为上尉的丹尼尔可是终日忙的像个陀螺。
　　沃尔夫跳下车给了她一个早安吻，有些埋怨地解释道：“将要被调派的军官都有两个星期的假期。”
　　他穿了普通的夏季野战制服，上衣灰绿、裤子铁灰色，黑色中长靴。灰绿的半袖衬衫上只有铁鹰军徽以及中尉的肩章，下身裤线笔直简单。质料不错。青灰色的军帽戴得依旧端正，显得他的身材越发高大。整个人都散发着青年男子的英姿飒爽。
　　从他跳下车那刻，已经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行人的注目。
　　沃尔夫拉开车门，绅士地扶她上了车，然后自顾自走回驾驶座。
　　她在车子内探出头，看到八点钟的朝阳明艳无比地挂在高空，整一个天际的白云蓝天。
　　她想，这真是一个好日子。